老爺子的死是對陸德明的打擊很大近段時間來他的精神氣一直不如從前。
同時黑夜的氣氛更加引出了在體內對自己的懊悔和對老爺子離世的痛苦,陸德明開口對顧深說:“時候不早了,上過香之後就趕快回去,老爺子在天之靈,你的心意他一定能收到。”
顧深沒動。
用黑白搭建起來的靈堂,層層的菊花在周圍佐以裝飾,顧深就這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陸德明,眼神晦澀。
五十多歲的男人再沒有當初二三十歲的青春與風華,重大的打擊讓他的頭髮一夜染白,身形也有些微微佝僂。
更讓人注意到的是,他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那種頹喪低迷的氣息。
就是這樣一個扛不起任何風浪的男人,竟然在二十多年前還是個花花公子的時候,吸引了許文婷全部的注意。
“你記得許文婷嗎?”顧深冷聲問道。
“誰?”陸德明茫然,聽顧深的詢問,腦子裏思索了一圈也沒想起來許文婷是誰。
顧深又問:“你不記得她?”
下意識站直的身體與一身筆挺深色的黑西裝融合在身後黑色的簾布當中。
他面無表情。
陸德明不解,“不記得,她很重要嗎?”
“你25歲那一年她意外懷了你的孩子,流產的時候她死在了手術臺上。”
說完,顧深不由的冷笑。
笑許文婷不知好歹自尋死路,拋棄了他,選擇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笑他自己,糾結了多年的執念,在今天看來竟然是一個笑話。
顧深說得足夠清楚,但陸德明的確也不記得有這一號人,他還是說:“不記得。”
第三次聽到這一個答案,顧深不再開口追問答案。
他將視線從面前頹喪的男人中移開,落在掛在靈堂正中間的陸老爺子的遺像上。
這世界多不公平。
身爲私生子的他從出生起便不受衆人的期待,自小過的都是顛沛流離的生活,沒有感受過愛也沒有人愛他。
他的母親是個祈求用孩子上位的可憐女人,直到死她還口中唸唸有詞,自己要當上顧家的太太。
她愛那個讓她生子,飽受非議的男人,但是她不愛自己。
顧深從來不覺得這沒有什麼好的,而且是一個多該死的東西。
但是人容易被自己所看不上的東西所打敗。
在大一時,他第一次見到許文婷,他能感覺到自己會栽在這個女人的身上。
後來的中種種果然印證了他的直覺,無論他付出了多少,以多麼卑微或強勢的方式去讓許文婷留在自己身邊,通通都遭受到了拒絕。
而讓許文婷一次又一次堅定的拒絕他的竟然是有名的花花公子陸德明。
哪怕許文婷是因爲懷了他陸德明的孩子胎相不穩,先天性流產最終死在了手術臺上,也沒能在陸德明的心中留下一點痕跡。
又一個女人因爲所謂飄渺的愛情而死去。
那天醫院沾滿紅色血跡的牀單帶走了許文婷的生命,也染紅了顧深的眼。
顧深突然開口的詢問又突然沉默,讓陸德明摸不着頭腦,也想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顧深收回視線,右手理了一理西裝。
語氣極其正式的對陸德明說了句:“節哀順變。”
現在一切纔剛剛開始,好戲還在後頭。
人渣渣會對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和人產生一種無法改變的執念。
我這一個執念在不得明今晚三個連着都不知道回答下,讓顧深覺得自己狠狠被打了一巴掌。
走出陸家老宅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個繁大又蘊含多年底蘊的建築,眼眸情緒翻涌。
接着,回頭再沒往後望大步的往前走。
主樓內隨處可見各樣的白布裝飾,陸與舟沒在一樓見到溫寧和孩子們。
告訴鄭薇腳步略顯着急的從樓上下來,見到陸與舟,鄭薇對他說:“南南發燒了,你快上去看看。”
陸老爺子離世的突然,陸家上上下下都爲了老爺子的葬禮忙碌,南南很懂事,知道最近爸爸媽媽都很忙,自己一個人忍着害怕不吭聲。
糖糖和北北察覺到南南的情緒,輪着陪在南南身邊。
不過,心裏難過是最難解決的病症。
在今天見到太爺爺的遺像,南南知道他再也見不到疼他的太爺爺了。
自己跑進房間偷偷的哭,哭到睡過去,大人們一時沒發覺,着涼發燒了。
陸與舟進到南南房間,南南在吊水,整個身子窩進溫寧懷裏,背對着門口,病殃殃的。
“南南對不起,是爸爸來晚了。”
陸與舟跟着坐在溫寧身側,大手輕撫南南的後背,因爲自己的疏忽向孩子道歉。
“爸爸…”背上傳來和媽媽完全不一樣的觸感,南南偏過腦袋臉正對着陸與舟,一雙眼睛通紅,臉上也因爲生病泛起紅暈。
“爸爸,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見到太爺爺了…”南南問。
這個問題好回答,也不好回答。
孩子第一次面臨死亡,以什麼樣的方式向他們解釋和安慰至關重要。
陸與舟從溫寧懷裏抱起南南,溫寧鬆開自己的雙手,南南雙手抱住爸爸的脖子,耳邊是爸爸的聲音。
“南南想的沒有錯,太爺爺以後不和我們一起喫飯,也不能和南南一起散步了。”
“嗚嗚…”
“但是太爺爺會一直在身邊陪着南南,南南第一次喫飯和走路太爺爺都在身邊,以後南南喫飯和長大上學都不會忘記太爺爺的對不對?只要南南自己記得太爺爺,太爺爺就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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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與舟放輕了聲音和南南說話,大手跟着輕拍南南的後背順氣。
南南還小,忍了好幾天沒哭就已經很難得,前後在媽媽和爸爸的陪伴下情緒釋放,哭過之後把爸爸的話挺了進去,點點頭,“…嗯,我知道了爸爸。”
南南生病這一遭,讓溫寧察覺到自己的粗心,當晚便陪着三個孩子入睡。
確定三個孩子都睡着了,才輕手輕腳下了牀,推門出了臥室。
“孩子們睡着了?”陸與舟站在門口,鼻樑上架着一副眼鏡,頭髮稍稍凌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