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是敏感的。
顧曼曼的話雖然溫柔,但是南南還是感覺心裏像是堵着什麼。
南南驀然低下頭,手指輕輕釦動糖果袋子,小聲說道:“爸爸,我想去找媽媽。”
媽媽說了,想她的時候可以去找她。
現在南南想媽媽了。
四歲大的孩子蔫噠噠的,像是一朵快枯萎的花。
陸與舟見不得自己寵着大的兒子露出被人丟棄後黯然神傷的表情,心下一緊,大手摸了摸南南的後腦勺。
他聲音低沉而溫柔,“爸爸帶你去,南南想什麼時候去找他們?”
“後天!”爸爸同意了,南南一下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陸與舟答應:“好,那後天爸爸帶你去看媽媽。”
“嗯嗯,謝謝爸爸。”南南高興地抱住陸與舟,依賴的用臉蛋蹭了蹭爸爸的脖頸。
“與舟……”
顧曼曼沒想到南南一委屈陸與舟就立馬改變了主意,還要親自陪南南去找溫寧。
陸與舟很享受兒子對自己的親近,聽到顧曼曼叫自己頭也沒擡問了句:“有事?”
心中些許不滿,顧曼曼左手輕輕轉動右手中指上的粉鑽戒指,柔聲說道:“那試婚紗的事情我先退掉了,畢竟溫寧回來了,我們的婚事……”
聞言陸與舟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陪顧曼曼試婚紗這事是在一個月前定下來的行程,並且這件事已經推遲了兩次,再推下去實在不妥。
但,南南難得提出要求,陸與舟也不想失信於孩子。
陸與舟的遲疑顧曼曼全看在眼裏,她雖然心裏着急,面上仍舊裝出一副堅強的樣子。
“我沒關係的,畢竟南南和溫寧比較重要。”
陸與舟沒應聲。
客廳也因爲顧曼曼這一番話安靜下來。
南南很是敏銳的察覺到爸爸的爲難,轉頭看了一眼曼曼阿姨。
顧曼曼衝他溫柔的一笑。
曼曼阿姨對自己很好,南南不想她不高興。
可是他真的好想媽媽。
南南小眼睛一轉,一個好主意出現在腦海中。“爸爸,讓司機叔叔送我去找北北和糖糖,你陪曼曼阿姨去試婚紗好了。”
“可是溫寧有兩個孩子要照顧,還能照顧南南嗎,試婚紗的事還是取消吧”顧曼曼眼裏已經噙着淚花了。
男人的手撫上顧曼曼的手。
“婚事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改。”
陸與舟開口,“先送南南去溫寧那邊,我再陪你去試婚紗。”
聽罷,顧曼曼微微彎起脣角,眼裏卻還有淚水的痕跡,看上去楚楚可憐。
“好,後天我和你一起送南南過去,我也要多陪陪南南,畢竟以後我也是他的媽媽了。”
挑好糖果回去的路上,溫寧收到南南的信息,“媽媽,爸爸後天帶我去找北北和糖糖,你一定要記得哦。”
溫寧語音回覆過去:“好,媽媽和弟弟妹妹在家等你。”
鈴鈴鈴—
來電鈴聲響起,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溫寧怔愣一下。
鄭微,她的小姨,她已經很久沒有聯繫過自己了。
鄭微充滿魅力與力量的聲音透過車載音響傳出:“寧寧,小姨結束國外的工作回國了,你中午過來小姨家一起喫飯。”
溫寧心頭一震,連聲答應,“噢好,我等會就過去。”
鄭微剛回國還沒回到家,匆匆和溫寧說了幾句便掛斷電話。
“媽媽,我們不回家去小姨家嗎?”糖糖好奇地問。
透過後視鏡,溫寧看到兩個孩子可愛懵懂的眼神,溫和說道:“不用呀,媽媽送你們去幹媽哪裏喫午飯,你們乖乖的知道嗎”
……
幸福小區六棟十九樓,溫寧按下1902號的門鈴,沒等一會一身淺粉色居家服的鄭微就從裏面打開門。
她雖然已經年過五十,但是整個人保養的極好,看來這些年在國外也過的很滋潤。
大約是很久沒見,鄭微有些侷促。
“寧寧,這麼多年沒見,我也不知道你口味變了沒有,正好你小姨父之前買了大閘蟹,快來嚐嚐看。”
鄭微伸手要幫溫寧剝螃蟹,小姨夫雷林松伸手去拿鄭微手中的螃蟹。
“我來吧。”
雷林松說着,眼神卻盯着溫寧上下打量。
這眼神讓溫寧心裏一凜。
這麼多年,雷林松還沒老實嗎?
鄭微沒有察覺到雷林松的眼神,依然情意綿綿地盯着雷林松。
飯後,鄭微拉着溫寧進了房間,雷林松在廚房做打掃。
十五歲父母過世後,溫寧一直跟着小姨生活。
鄭微在家裏特意給她留了一個房間,溫寧上學時也是事無鉅細的她關心學習和生活,溫寧嫁人後,鄭微才終於出去。
現在充滿少女心的房間內,鄭微臉上關切和愧疚交織,關心的詢問道:“我一回來就聽說你和與舟鬧離婚,分居兩年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和小姨說?”
“我和他不合適。”該來的還是要來,溫寧沒打算瞞着小姨,坦白道:“陸與舟他心裏有顧曼曼,我不願意和別的女人分享我的丈夫。”
“哎。”鄭微輕嘆一口氣,右手握上溫寧的手,沉默半響,“你們夫妻之間的事小姨不清楚,但小姨尊重你的選擇。”
鄭微無條件偏向溫寧:“你們夫妻兩個好好商量,過不下去就不過了,還有你要記住無論你怎麼選小姨都支持你。”
“還有,陸爺爺那邊你也要去過去坐坐,當初是老爺子撮合的你們,現在要分開你好好和老人家說清楚自己的想法。”
被人無條件支持,溫寧心中暖暖的,“知道了。”
兩人在房間又聊了許久,下午三點半,溫寧見小姨犯困提出離開,沒讓小姨送。
換上鞋,溫寧正準備擰開門把手,身後傳來雷林松溫潤的聲音:“寧寧要走了?怎麼不多坐一會?”
“不坐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小姨夫。”小姨夫三個字溫寧咬字尤爲重。
雷林松步步靠近溫寧,距離近的逼到溫寧不得不轉身。
雷林松毫無先前在鄭微面前的正直,眼神帶着幾分暗光,從臉到胸前上下掃視溫寧。
“小姨夫,十八歲的時候我能砸破你的腦袋,現在我下手會更狠。”溫寧冷聲警告,眼神狠厲。
“呵,我和你開個玩笑而已,寧寧不用這麼較真吧。”雷林松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溫寧沒理會,冷冷瞥了一眼所謂的小姨夫,出門離開。
腦子裏想着小姨的話,溫寧驅車回家,從三樓的庫房裏拿出兩幅師傅山青的字畫,開車到了陸家老宅。
溫寧到的時候,陸老爺子正坐在露臺上喝茶。
正山小種的香氣充斥着整個陽臺,一旁的碟子裏放着溫寧最喜歡喫的芝士蛋糕。
溫寧的眼睛酸了酸。
當年她嫁到陸家,只有陸爺爺對她像親人一樣。
“爺爺。”
“寧寧來了。”
“爺爺特意讓廚房做了你愛喫的,嚐嚐看味道好不好。”陸老爺子招呼道,溫寧將手裏的字畫放在空閒的椅子上,坐在陸老爺子對面喫起蛋糕。
陸老爺子端着一杯紅茶慢慢品着,打量桌前的溫寧是越看越喜歡,關心問道:“最近這兩年過的還好嗎?”
“我過得很好,爺爺呢?”溫寧答話。
“爺爺過的也很好,倒是……”陸老爺子聲音沉下去,有幾分愁,“聽與舟說,寧寧有另外喜歡的人了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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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委婉,但溫寧一聽才知道陸與舟給她按了個出軌的名頭!
“這兩年爺爺也不好打擾你,現在回來了你能和爺爺說說心裏話嗎,是不是真的不喜歡與舟了?”
“我沒有喜歡別人。”溫寧放下叉子,心中憤怒涌上心頭,氣的手在發抖。
出軌的明明是陸與舟,竟然還往她身上潑髒水,敢做不敢認算什麼?
“陸爺爺我和與舟來看你了,最近身體還好嗎?”
顧曼曼跟在陸與舟身後出現在花園裏,出聲打斷了溫寧的思緒。
人來的突然,溫寧下意識順着聲音的方向轉頭,只見顧曼曼搭上陸與舟的手臂,右手食指的戒指在陽光下折射出光亮,晃了溫寧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