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搶救室的燈光亮了一整夜。
天光大亮,陸德明才被從手術室中推出來,轉入到了重症監護室,帶上了氧氣管。
透過病房的玻璃窗,陸德明看見自己的父親臉上灰敗的神情。
渾身上下只透露出了一個信息,他快要不行了。
“我,我要見,見,溫寧…”
陸德明艱難的吐出幾個字,用盡全身的力氣轉動眼珠看向站在窗邊的陸與舟。
這一次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破敗不堪,他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陸與舟滿足了他的要求。
等溫寧趕到醫院時,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之後的事情。
“你要和我說什麼?”
渾身上下被無菌服包裹着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溫寧看向病牀。
只不過半個月沒見到陸德明已經躺在了病牀上,且整個人透出來的氣息特別的低迷,似乎魂魄將要飛離身體。
如同15歲的溫寧在醫院病牀上看到被白布蓋上面容的父親。
“溫寧,是我對不起你。”
“當年同你父親談判AR—001藥物的合作因爲條件談不攏,我動過對你父親下死手的念頭。”
“但我這一個人敢想但不敢做。”
都說人在臨死之前會有迴光返照,還能走馬燈一遍重看自己生前的種種經歷。
陸德明在這一刻感受了。
自己好像回到了知道溫柏林出了車禍的那一天下午,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的心情竟然有一絲詭異的暢快。
他不知道是誰策劃的車禍。
但因爲車禍意外的牽連到了正在實行任務的運鈔車和有急救病人的醫護車,還牽連到了正在執行公務的警車。
在多方面的種種因素加持下,讓這件事情的事態變得一發不可控,也多了很多時間讓他有空去鑽縫子做手腳。
特別巧的是那個肇事司機還是他曾經聯繫過的人,陸德明乾脆一不做不休插手這一件事情處理了手尾。
同時憑藉着和溫柏林生前簽下的合作意向書,成功的在衆人之中拿下了AR—001藥物的開發權。
但他也沒有想到,正是因爲他當年做的這一個手腳埋下了隱患,讓他在十多二十年後的今天遭受到了報應。
昨晚的經歷太過於痛苦,同時也讓陸德明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麼離譜,於是他在溫寧面前將以前的事情全盤托出。
“你父親的事我愧對於你。”
陸德明眼含淚水,“雖然我是個混蛋,但有一點我能向你保證,你父親的死並不是我有意爲之。”
事情的峯迴路轉來得那麼的猝不及防。
溫寧聽完了陸德明單方面的陳述,心臟如同被人灌了鉛沉重的讓她呼吸不上來。
涉及到父親的時候,讓一向冷靜的她在此刻的理智也崩潰,“你當時爲什麼要那麼的做,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爲你當年的插手,我父親的死亡不會被那麼輕易的定性爲一場意外車禍。”
“溫家僅會因爲這一件事情,走投無路被迫破產。”
陸德明哭,“對不起,是糊塗做錯了事。”
臉上戴着氧氣管,但陸德明感受到自己能吸進去的氧氣不多了。
他將昨晚在病房中有人闖入的事情向溫寧和陸與舟全盤托出。
“也許我該死吧沒想到竟然是我親手殺死了我的父親。”
“溫寧,我這時候向你說出所有的事情,不祈求你能原諒我,我只希望你能幫一幫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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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枚驚雷。
“你確定是你親手把那一碗毒藥餵給了爺爺?”陸與舟厲聲質問。
“是,是我。”陸德明流淚。
哪怕他再不願意回憶老爺子病發那一天的情形,但他能肯定那一碗中藥是他親手一口一口的餵給老爺子的。
……
重症監護室裏如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機器運轉的聲音。
呼吸不上來了。
陸德明覺得自己好累好累,緩慢的閉上了眼睛。
嗶嗶嗶——
機器發出了尖銳刺耳的響聲。
一大羣醫護在極短的時間衝進病房,過去了整整半個小時。
陸德明沒有任何心跳回升的徵兆。
醫生看了眼時間念道:“早上十點五十八分二十七秒,病人陸德明被確認爲心臟死亡。”
又一個死亡的消息傳來,金麗萍在病房裏躺下休整還沒有一天被傳來的消息再次刺激的昏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被告知肚子裏的孩子沒了。
金麗萍抱着再無孕育生命的肚子好一場痛哭。
不幸的消息一件接着一件讓人分身乏術。
溫寧沉默着幫忙操辦陸德明的身後事,除了在孩子面前她的話一天比一天少。
鄭薇將外甥女的變化看在眼裏,她有心想去勸說幾句,但手上的事情不斷一直沒有等到機會開口。
陸德明的頭七過去,陸與舟接上溫寧一路沉默地往民政局走。
車子熄火停在民政局門口的停車位上。
他不記得上一次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是在什麼時候,只不過沒有任何一次比眼下這一回更讓人難受。
“是我對不起你。”陸與舟說。
主動提出離婚是他在知道天睿集團面臨的事情難以脫手,甚至連他都不一定能保住在天睿的職位,是不想連累溫寧和孩子們所作出的決定。
那一次提的離婚,他也有計劃着在離婚後,再重新的開始好好的追求溫寧。
命運無常,父親重症監護室裏的那一番遺言徹底打破了這一種可能性。
“一開始是我的自大與傲慢讓我們的婚姻走入到了一個不可挽回的死衚衕,但我還是心存僥倖希望你能看在孩子們的份上原諒我。”
陸與舟自嘲一笑。
車廂內縈繞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陸與舟偏頭看向溫寧,女人的面色如湖水一般冷靜,“在你幫忙處理父親的身後事,我知道我們之間再無其他的可能。”
溫寧沒有迴應陸與舟的話,岔開話頭,“時間不早了,去領結婚證的話要快一點。”
“孩子們的撫養費我會按時打到你的賬戶上,希望你也能讓我有機會和他們見見面。”陸與舟繼續說。
陸與舟的話讓溫寧不得不正視他,強調一個問題,“你只需要給南南的生活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