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糧房風波,杖責貪僕開新局

發佈時間: 2025-12-13 13: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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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悅吃完第二塊桃子,把核扔進碟子。她擦了擦嘴,說:“這回真飽了。”

書詩站在旁邊,手裏拿着賬本。“主子,糧房的事我查完了。”

“哦?”沈悅靠在軟榻上,“查出什麼了?”

“下人月例的細面,全被換成粗糠。”書詩聲音很平,“每人每月三斤面,現在發的是摻沙的餅。廚房的人餓得臉發黃,都不敢吭聲。”

沈悅沒動。“賬上呢?”

“賬上沒虧空。”書詩翻了一頁,“簽名單上有假筆跡,好幾個人名字寫得一模一樣。還有指紋重疊的,明顯是代領。”

沈悅點點頭。“管事怎麼說?”

“他說市價漲了,只能節流。”書詩冷笑一聲,“可庫裏封着三百袋細面,一袋沒動。”

沈悅歪頭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麼辦?”

“按家法辦。”書詩說,“虐僕剝食,杖二十,革職逐出。”

沈悅咬了口桂花糕。“行。你去辦吧。別讓人說我這兒容得下這種蛀蟲。”

書詩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半個時辰後,她回來了。

“打完了。”她說。

沈悅問:“打得動?”

“打了二十板。”書詩站得筆直,“血都出來了。拖出去的時候人事不省。”

沈悅嚼着糕點。“死了?”

“沒死。擡走了。”

“家眷呢?”

“三天內搬離府外,不準再進京為僕。”

沈悅嗯了一聲。“規矩立了嗎?”

“立了。”書詩打開新賬本,“以後每月初一統一羣體領糧,本人簽字畫押,不得代簽。輪值丫鬟抽查三次,記入監督簿。再犯,連坐主管。”

沈悅喝了口茶。“有人鬧嗎?”

“沒有。”書詩說,“廚房那批人磕頭謝恩,說終於能吃飽了。”

沈悅笑了笑。“他們以前怎麼不報?”

“報了。”書詩聲音低了些,“前年有個小丫頭去管事那兒討說法,第二天就被打發去刷馬桶,還染了風寒。從那以後,沒人敢說話。”

沈悅放下茶杯。“所以不是不敢,是怕。”

“是。”書詩點頭,“現在不怕了。”

沈悅盯着她看了兩秒。“你覺得這事是誰指使的?”

“不清楚。”書詩搖頭,“但手法老練,不是一個人乾的。可能是多年形成的窩案。”

“那底下還有沒有別的?”

“我在查。”書詩說,“廚房、布庫、炭房都開始核賬。先從吃穿用度下手。”

沈悅點點頭。“查出來就處理。別等我開口。”

“明白。”

沈悅吃了最後一口桂花糕,舔了舔手指。“你剛才是不是站了一個時辰?”

書詩愣了下。“差不多。”

“回去換身衣服。”沈悅說,“別讓我看着你一身汗站着。”

“我不累。”

“我不是心疼你。”沈悅懶洋洋地說,“我是怕你倒在我這兒,墨情又要念叨。”

書詩嘴角動了動。“那我先下去了。”

“去吧。”沈悅擺擺手,“回頭把糧房的新臺賬放我桌上。”

書詩走了。

屋裏安靜下來。

沈悅躺着不動,眼睛半閉。

過了一會兒,知意從外面進來,腳步有點急。

她走到軟榻邊,壓低聲音:“主子。”

沈悅睜開一只眼。“怎麼了?”

“西角門那邊……又有人送東西。”

沈悅坐起來一點。“誰?”

“蘇家遠親的一個婆子,說是來還舊賬的,帶了個匣子。”

“接了嗎?”

“沒接。”知意說,“守門的按新規盤問,發現她鞋底沾着城南廢宅的泥。”

沈悅冷笑。“又是那地方。”

“我讓人盯住了。”知意說,“她沒進府,在門口轉了一圈就走了。”

沈悅靠回去。“東西呢?”

“扔井裏了。”

“做得對。”沈悅說,“以後凡是沾蘇家邊的,一律不接。人來了也轟走。”

知意應了聲是。

沈悅忽然問:“秦淮那邊有動靜嗎?”

“有。”知意說,“今早巡防司加派了人手,東城門查得嚴。說是抓逃兵,其實是在堵漏網之魚。”

沈悅點點頭。“他知道我們在清內鬼。”

“他知道。”知意說,“他還讓暗衛傳話,說‘王府的事,不必事事報他’。”

沈悅哼了一聲。“他倒是放心。”

“他信你。”知意輕聲說,“也信我們。”

沈悅沒說話,伸手摸了摸袖口的繡線。

過了會兒,她問:“書詩還在忙?”

“在。”知意說,“她剛把布庫的賬調出來,發現冬衣採買有問題。同樣的料子,去年便宜三成,今年貴五成。”

沈悅皺眉。“換供應商了?”

“換了。”知意說,“新的是個空殼商號,查不到底細。”

沈悅冷笑。“又是老套路。”

“書詩說要順藤摸,看能不能挖出背後的人。”

沈悅點頭。“讓她查。但別打草驚蛇。”

“明白。”知意說,“她現在做事穩得很。”

沈悅喝了口涼茶。“她以前就穩,只是我沒注意。”

知意笑了下。“你現在注意了。”

沈悅躺回去。

知意站着沒走。

沈悅閉着眼問:“還有事?”

“有。”知意聲音更低,“剛才墨情路過廚房,看見一個新來的雜役,手腕上有勒痕。”

沈悅猛地睜眼。“像不像上次那個孩子?”

“有點像。”知意說,“墨情悄悄問了,那人支支吾吾,說是在外頭做工傷的。”

沈悅冷笑。“又是顧言洲那一套。”

“要不要抓起來審?”

“不急。”沈悅說,“讓他待着。看看他跟誰接觸。”

知意點頭。“我已經安排人盯着了。”

沈悅眯起眼。“這些人總以為我們鬆懈了。”

“他們忘了。”知意說,“你雖然懶,但我們不睡。”

沈悅笑了一下。“你們要是也懶,我就真完了。”

正說着,書詩又進來了。

這次她臉色不太好看。

“主子。”她說,“布庫查出問題了。”

“說。”

“去年冬衣訂單,原定由李記布莊供料,合同寫着‘細棉厚緞,足尺足寸’。可實際收貨單上,料子薄了兩成,重量少了三成。”

沈悅問:“李記知道嗎?”

“知道。”書詩說,“他們送了一批真貨,剩下的讓中間人調包。收貨的是前任採買,已經辭工走了。”

沈悅冷笑。“錢呢?”

“差價進了糧房管事的私賬。”書詩說,“同一筆錢,還流向一個叫‘福源行’的商號。”

沈悅坐直了。“這名字聽着耳熟。”

“是蘇家遠親名下的。”知意插話,“三個月前剛註冊。”

屋裏安靜了一瞬。

沈悅慢慢說:“所以糧房剋扣,不只是為了貪錢。”

“是。”書詩點頭,“他們在洗黑錢,用王府的供給系統做掩護。”

沈悅吐出一口氣。“難怪賬面乾淨。”

“現在斷了糧房這條線,他們急了。”知意說,“所以才有人冒頭送禮,想打通關係。”

沈悅冷笑。“可惜他們不知道,我們現在連一塊糕點都要查來源。”

書詩說:“主子,要不要把布庫也整頓一下?”

“整頓。”沈悅說,“從今天起,所有采買必須雙人驗貨,當場稱重記數。誰簽字誰負責。”

“是。”

“另外。”沈悅看着她,“你今晚別熬夜。”

書詩張嘴想說什麼。

沈悅打斷:“我不是命令你休息,我是怕你明天查賬看錯數字。”

書詩閉嘴了。

“去吧。”沈悅揮揮手,“忙完回來吃飯。廚房燉了排骨。”

書詩低頭:“謝主子。”

她轉身走了。

知意也準備走。

沈悅忽然叫住她。

“等等。”

知意回頭。

沈悅說:“那個有勒痕的雜役,給他安排個靠近廚房的活。”

知意懂了。“讓他容易拿到吃的。”

“對。”沈悅說,“餓極了的人,最容易開口。”

知意笑了。“我這就去安排。”

她走出去。

屋裏只剩沈悅一個人。

她拿起桌上的新賬本翻了翻,隨手放在一邊。

然後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小塊桂花糕,慢慢啃着。

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書詩去而復返。

她站在簾外。“主子。”

沈悅擡頭。“又怎麼了?”

書詩說:“剛收到消息,福源行今早提了五百兩銀子,往城南去了。”

沈悅眼睛亮了一下。

“往哪個方向?”

“西市。”書詩說,“就是那間廢宅附近。”

沈悅把最後一口糕嚥下去。

她輕輕說:

“讓他們繼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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