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咬完最後一口桂花糕,手指在盤子邊蹭了蹭。小丫鬟端着空碟退下,門簾剛放下,秦淮就進來了。
他沒說話,直接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沈悅擡頭看他一眼,“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秦淮說,“皇上讓我管京營兵權。”
沈悅哦了一聲,“那不是挺好嗎?你不是本來就有兵權嗎?”
秦淮搖頭,“這次不一樣。是讓我全權接手,點卯、操練、調防都歸我管。這不是重用,是試探。”
沈悅歪了歪頭,“試探什麼?”
“試探我想不想插手朝政。”秦淮聲音低了些,“接了,就是往權力裏走。不接,就是抗旨。不管哪樣,都會惹麻煩。”
沈悅眨了眨眼,“那你不想接?”
“我不想捲進去。”秦淮說,“我在邊上待着,大家都知道我只管邊防調度,不動京中勢力。現在突然讓我掌京營,等於把我推到風口上。”
沈悅點點頭,伸手去拿茶杯,吹了吹氣,喝了一口。
“那你就別接唄。”
“不能直接推。”秦淮說,“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稱病不行,年紀也不大。辭官更不行,那是打皇上的臉。”
沈悅把茶杯放下,想了想,“你要真不想去,就說有事走不開。”
秦淮皺眉,“什麼事能比皇命還大?”
沈悅笑了下,“陪我買點心啊。城南新開了家鋪子,聽說桂花蜜做得特別香,我想去嚐嚐。”
她說完自己先樂了,嘴角翹起來,“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了。到時候被人認出來,說是靖王妃獨自逛街,傳出去多不好聽。”
秦淮盯着她看了兩秒。
然後他眼神變了。
他沒說話,低頭抿了口茶,嘴角慢慢壓下去,又擡起來。
沈悅看他那樣子,問,“你想通了?”
秦淮點頭,“想通了。”
沈悅擺擺手,“那你趕緊去回話吧。我待會還要睡個午覺。”
秦淮站起身,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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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家鋪子……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沈悅聳肩,“還沒來得及問呢。”
秦淮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他走了。
沈悅躺回軟墊上,翻出話本繼續看。一頁沒看完,就聽見外頭腳步聲急。
書詩進來,站在門口,“主子,王爺剛進宮了,提着您說的那個鋪子名兒,跟皇上回話去了。”
沈悅頭也不擡,“哦。”
書詩有點懵,“您知道他要用這話搪塞皇上?”
“我不知道。”沈悅翻頁,“我就隨口一說。”
書詩張了張嘴,沒再問,退了出去。
暖閣裏安靜下來。
沈悅看了一會話本,覺得眼睛有點累,就把書合上,靠在軟墊上閉眼。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被推開。
這次是秦淮回來了。
沈悅睜開眼,“這麼快?”
秦淮走到桌邊坐下,語氣很平,“我說我要陪你去買點心,暫時顧不上京營的事。”
沈悅坐直,“然後呢?”
“皇上笑了。”秦淮說,“說我還挺寵你。讓別人先頂着,過陣子再說。”
沈悅鬆了口氣,“那不就好了。”
秦淮看着她,“你說的那句話,正好用上了。”
沈悅撓了撓耳朵,“我哪知道你能拿這個當理由。我還以為你會編個正經的藉口呢。”
秦淮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沈悅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幹嘛?”
“沒什麼。”秦淮說,“你吃你的點心就行。”
沈悅哼了一聲,重新躺下,“我本來也沒想別的。我就想吃口甜的。”
秦淮站起身,沒走。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忽然說,“明天我帶你去城南。”
沈悅睜眼,“去幹嘛?”
“買點心。”秦淮說,“新開那家,我們去看看。”
沈悅愣了下,“你還真打算去?”
“答應你的事,就得辦。”秦淮聲音還是淡淡的,“而且,皇上已經知道了。我不去,反而顯得假。”
沈悅坐起來,“那行吧。不過我可不說好話。要是不好吃,我就當街吐了。”
秦淮點頭,“可以。”
沈悅盯着他,“你是不是覺得這招挺好用?”
“挺自然。”秦淮說,“誰也不會想到,一個王妃想吃點心,能擋一道聖旨。”
沈悅撇嘴,“那你以後別老拿我當藉口。我可不想天天被皇上惦記着嘴饞。”
秦淮說,“不會。”
他頓了頓,“只有重要的時候才用。”
沈悅翻白眼,“你可真會挑時候。”
秦淮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沈悅躺回去,嘴裏嘀咕,“真是的,我就是想吃口甜的,怎麼就成了救命稻草了。”
她閉上眼,沒一會又睜開。
“哎,書詩!”
書詩從外頭跑進來,“主子?”
“明天出門,記得帶銀袋子。”沈悅說,“別讓王爺付錢。我可不想欠他人情。”
書詩應了聲是,轉身要走。
沈悅又喊住她。
“等等。”
書詩回頭。
“你去問問,那家鋪子到底叫什麼名字。”
書詩笑了一下,“已經問了,叫‘香滿樓’。”
沈悅點點頭,“記住了,是‘香滿樓’,不是王爺賞的御膳房。”
書詩笑着退下。
沈悅重新躺好,手搭在肚子上,眯着眼睛。
沒過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是書詩。
是秦淮又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
“改主意了。”
沈悅睜眼,“啊?”
“不去香滿樓了。”秦淮說,“換成西街那家‘桂記’。”
沈悅坐起來,“為什麼?香滿樓不是剛定好的嗎?”
秦淮說,“剛才巡防司報上來,香滿樓的東家,和二皇子府有往來賬目。”
沈悅沉默兩秒,“所以?”
“我不想帶你去可能有問題的地方。”秦淮說,“換個地方,一樣吃點心。”
沈悅看着他,“你連這種事都查?”
“順手看到的。”秦淮說,“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讓你去冒一點險。”
沈悅哼了一聲,“你這也太小心了。”
秦淮說,“你不嫌煩就好。”
他說完轉身要走。
沈悅忽然說,“等等。”
秦淮停下。
“你是不是早就讓人盯着那些鋪子了?”
秦淮沒回頭,“最近不太平。你出門,總得有人先看過。”
沈悅盯着他的背影,“所以你根本不是臨時起意換地方,你是早就不打算讓我去香滿樓。”
秦淮沒否認。
他只說了一句,“桂記的蜜糕,也不錯。”
然後他就走了。
沈悅坐在那兒,沒再躺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擡頭看向門外。
片刻後,她輕聲說:
“下次你想躲差事,別拿我當擋箭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