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吹過糧房門口,門板晃了下。
知意從廊柱後走出來,手裏攥着一張紙條。
她快步往藥房走,路上碰見個小廝端着炭筐低頭走。
知意攔住他,“等等。”
小廝擡頭,認出是知意,臉一下白了。
“你昨晚看見新管事和灰袍人說話了?”
“我……我沒聽見啥。”小廝往後退半步。
“你不說,待會巡防司來查同黨,第一個抓你。”知意盯着他,“你說不說?”
小廝手抖了,“我說……我就聽見一句……說王妃去廟會那天,要放馬驚轎,趁亂把人擄走。”
“什麼時候?”
“三日後……朱雀街。”
“誰給的信兒?”
“新管事……跟灰袍人說的。還說事成賞三百兩。”
知意鬆了口氣,“你現在去偏院柴房,就當什麼都沒幹。我會讓廚房給你加一份月例。”
小廝點頭,趕緊跑了。
知意轉身直奔藥房。
墨情正在分藥材,書詩也在。
知意進門就說:“出事了。”
書詩擡頭,“說。”
“新管事要動手。三日後王妃去廟會,他們要在朱雀街放馬驚轎,趁亂綁人。”
墨情手一頓,“又是朱雀街?上回顧言洲也想在那兒鬧事。”
書詩冷笑,“這次更狠,直接沖人來。”
知意點頭,“小廝親耳聽見的。說幕後的人許了三百兩。”
書詩站起身,“不能等他們動手。”
墨情停下手中的動作問:“要不要先換一套不用的餐具?”
“對。”書詩立刻說,“從明天起,主子用的碗筷全換成新燒的,沒開封的。食材你也盯緊,別讓人提前下藥。”
墨情應了,“我這就去庫房拿新瓷盒,先把點心茶水的容器全換了。”
知意說:“我也得查查朱雀街那邊。誰負責那條街的巡更?有沒有被收買的可能?”
書詩點頭,“我去調角門守衛名單,把可疑的全換掉。老趙頭還在崗,先不動他,但加兩個人盯着。”
知意想了想,“主子那邊……要不要說?”
書詩搖頭,“不能讓她慌。”
墨情插話:“她不吃驚,也不怕。但得知道,好配合。”
“那就只說一半。”書詩說,“就說有人想搗亂,我們已經防着了。別提綁架。”
知意點頭,“行。”
午後,沈悅歪在榻上吃桂花蜜糕。
外頭日頭正好,曬得窗紙發白。
知意輕手輕腳進來,站在榻邊。
“主子。”
沈悅咬了一口糕,“嗯?”
“有件事跟您說一聲。”
“說。”她嚥下糕,拿帕子擦手。
“新管事那邊,查出點動靜。有人想在您出門時鬧事,放馬驚轎。”
沈悅挑眉,“就這?”
“是。”知意說,“還沒動手,我們已經知道了。書詩在換守門人,墨情在換餐具,不會讓您出事。”
沈悅點點頭,“哦。”
她伸手拿碟子裏最後一塊蜜糕。
“外面送來的點心還能吃嗎?”
“能。”知意說,“墨情驗過了,沒毒。”
沈悅笑了,“那就行。”
她慢悠悠吃完,又喝了口茶。
“你們辦事,我放心。”
知意鬆了口氣,“那我去了。”
“去吧。”沈悅擺擺手,“晚上我想吃鴨血粉絲湯。”
“熱乎的,加辣油。”知意笑着接話。
沈悅哼了一聲,“你還記得。”
知意退出去,順手帶上門。
傍晚前,詩畫來了。
她進屋時沈悅正翻話本,腿翹着,腳尖輕輕晃。
“主子。”詩畫站定。
“怎麼了?”沈悅沒擡頭。
“查賬時發現個事。”
“說。”
“香滿樓東家名下有個院子,在城南舊坊區。沒人登記,契書寫的是假名。”
沈悅翻頁,“然後?”
“繳稅記錄連到二皇子黨一個遠親頭上。錢是從空殼字號轉過去的,路線繞得很。”
沈悅合上話本,“你覺得是他們的據點?”
“八成是。”詩畫說,“沒人住,但每月有炭米油鹽送進去,量不大,夠幾個人活。”
沈悅嗯了聲,“你看着辦。”
詩畫點頭,“我打算今晚派人去看看。”
“小心點。”沈悅說,“別打草驚蛇。”
“明白。”詩畫應了,“要是真有問題,我再報您。”
沈悅擺手,“去吧。”
詩畫轉身要走。
沈悅忽然叫住她。
“詩畫。”
“主子?”
“回來的時候,帶包蜜餞。”
“要哪種?”
“桂花味的。”
“好。”詩畫笑了,“我給您捎兩包。”
她走出去,腳步輕快。
西角門外,天快黑了。
知意蹲在牆根,手裏捏着張紙。
她對面站着個小丫頭,是廚房打雜的。
“你確定?”知意問。
“確定。”小丫頭點頭,“今早兵部馬伕來取貨,說朱雀街巡更班被臨時調走了三天,說是王爺下令的。”
知意眯眼,“真是王爺下的令?”
“我不知道。”小丫頭搖頭,“但馬伕說是上頭傳的話。”
知意心裏一沉。
她站起來,往主院走。
半路碰見書詩。
“你來得正好。”知意說,“朱雀街巡更被調了,說是王爺下的令。”
書詩皺眉,“不可能。秦淮大人最近根本沒管京營的事。”
“那就是有人冒充。”知意說,“他們在鋪路。”
書詩冷臉,“看來真要動手。”
“主子那邊呢?”
“吃了蜜糕,看了話本,現在說想吃糖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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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嘆氣,“她還是這麼穩。”
書詩搖頭,“不是她穩,是她信我們。”
知意點頭,“那我們就不能出錯。”
書詩說:“我已經讓兩個可信的小廝混進巡更隊,今晚就上崗。要是有人想動轎子,第一時間報我們。”
“好。”知意說,“我也去盯朱雀街那邊。看看有沒有人提前埋伏。”
兩人分開。
知意走到拐角,摸出一枚銅牌。
這是前兩天秦淮給的,說遇到緊急事,交給巡防司值夜官就行。
她握緊銅牌,往城南走。
主院裏,沈悅還在榻上。
她把話本蓋臉上,眯着眼。
丫鬟端來一盤蜜餞,擺在旁邊。
沈悅拿下話本,伸手抓了一顆。
甜的。
她嚼了兩下,嚥下去。
外頭傳來腳步聲,輕,穩。
她知道是詩畫回來了。
詩畫進門,手裏拎着兩包蜜餞。
“主子,給您帶的。”
沈悅坐起來,“辛苦了。”
“不辛苦。”詩畫把蜜餞放下,“我剛從城南迴來。”
“院子看了?”
“看了。”詩畫壓低聲音,“門鎖着,但從牆縫看,裏頭有牀,有桌,還有火盆。地上有腳印,新鮮的。”
沈悅點頭,“人在裏頭?”
“不一定。但肯定有人常來。”
“東西呢?”
“沒看見大件,但牆角堆着麻袋,像是裝糧食的。”
沈悅嗯了聲,“繼續盯。”
詩畫應了,“我已經安排人在附近守着。要是有人進出,馬上來報。”
沈悅靠回去,“行。”
她拿起一顆蜜餞,慢慢剝開紙。
“詩畫。”
“主子?”
“明天早上,我想吃蟹黃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