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晩的手僵在空氣中幾秒,緩緩落下。
不知為什麼,她總感覺,剛才傅靳琛看她的眼神,有一瞬間是冷冰冰的。
難道,她說……夢到他死了,他嫌晦氣,不高興了?
可是,傅靳琛也不是那種小雞肚腸的男人。
此刻,宋晩腦子裏亂哄哄的。
全都是夢裏那些血腥的畫面。
就好像那些畫面不是夢,是她曾經真真切切經歷過的一樣。
如同此刻,她好像依舊能感受到夢裏失去最重要的人時,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想到這裏,她的心,好像被人挖去了一角,有些心慌,還有些隱隱的疼。
她輕輕捶了捶腦袋,越是用力去想,腦袋也開始越來越疼。
但是,卻始終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去過那個廢棄工廠。
還有,夢裏傅靳琛為什麼會出現在廠房裏?
最後,奔向她的那個藍色身影又是誰?
宋晩緩緩擡眸,有些空洞的眸子落在一直沉默抽菸的男人身上,試探的詢問:“傅靳琛,你以前有沒有去過那個廢棄工廠?”
傅靳琛抽菸的動作一滯。
冒着星火的菸灰燙落在手背,男人手指輕顫,微微蹙了蹙眉。
沉默幾秒後,他將那截未抽完的半根菸,重重碾滅在菸灰缸中。
他轉過身來,沉步走到牀前,見宋晩一臉惶然,還有迷茫的望着自己時,心裏微微一緊。
眼底瀰漫着的那抹幽暗的冷光逐漸淡去。
他伸手,輕輕揉揉她的腦袋,語氣淡淡的:“多傻的問題,你也說了是夢,不是嗎?”
他明顯答非所問。
宋晩滿眼困惑的望着他:“可是,我覺得不像是夢……”
“既然你覺得不是夢,那你可又想起什麼?”
傅靳琛緊緊盯着她的眼睛,問。
宋晩搖搖頭,“我什麼也想不起來……”
傅靳琛眉宇間微微浮動了一下,在牀邊坐下來,一只手臂撈住妻子的腰,將人拉到懷裏,微涼的薄脣蹭了蹭她的額頭,“你說夢到我死了,可是,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可是,那個夢很真實……”
“阿晩,你把夢和現實混淆了,夢裏發生的事情,又怎麼能做數呢?”
“可是,傅靳琛,那個夢……”
宋晩還想再追問下去,卻被丈夫以吻封緘。
短暫一吻後,傅靳琛抵着她的額頭,輕聲問,“感受到了嗎?你老公我活得好好的,你非得咒我死……”
還未說完,宋晩捂住他的嘴,嗔惱的瞪他一眼,“別亂說,我才沒有咒你死。”
傅靳琛脣角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我還常常夢到你跟我生了一個孩子,可是……”
說到這裏,他伸手撫上她的小腹,“這裏不也沒動靜麼?”
聽到他這麼說,宋晩心裏咯噔一下,心虛的撥開他的手。
“你倒是會做美夢。”
“所以,夢就是夢,又當不得真。”
他耐心開解她。
“……”
宋晩望着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若是知道,自己做的夢,其實已經實實在在的發生了,又該會如何?
但是,她能確定是,傅靳琛若是知道霂霂是他的親生兒子的話,他肯定不會跟她痛痛快快的離婚。
甚至會拿孩子脅迫於她。
想到此處,宋晩嘆了一聲。
不過,跟他聊了一會兒,夢裏帶來的驚懼和不安,也隨之漸漸消散。
傅靳琛說的沒錯,若是夢裏發生的事情是真實的話,那她為什麼沒有那段記憶?
除非,她失憶了?
但是,如果她真的失憶過,為什麼沒有人告訴過她?
而且,在她記憶中,她好像沒有被人綁架過……
“阿晩,別想了。”
傅靳琛見她時而發呆,時而皺眉,一副冥思苦想為難自己的模樣,嘆了一口氣,捏捏她的小臉,勸道。
宋晩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問道,“你覺得,我以前會不會失憶了,所以忘記了一些事情?”
傅靳琛眼神微微一滯,旋即,輕笑道,“你這是有多恨我,還是想要咒我死?”
宋晩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對哦,夢裏的傅靳琛身受重傷,渾身血淋淋的,好像死了……
宋晩拍拍臉頰,試圖拍醒自己。
心想,她一定是驚嚇過度,又做了一場噩夢,所以,才會胡思亂想的。
她自我安慰着。
傅靳琛見妻子狀態放鬆了許多,溫聲詢問,“所以,阿晩,能不能告訴我,昨夜你為什麼會去那個廢棄工廠?”
宋晩神情怔了怔,緩緩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蓋下一層陰影,掩蓋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慌。
她有些心虛,反問,“傅靳琛,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去那個工廠,你……相信嗎?”
傅靳琛明顯愣了一下。
有些不敢置信的靜靜看着她好一會兒,滿眼疑惑的問,“你是說,昨夜你去那個工廠一事,不記得了?”
宋晩點頭,“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傅靳琛蹙眉:“怎麼會?”
“是真的,我不記得了。”
她一臉認真的強調道。
但是,她心裏很明白,自己是因為生病才會記憶缺失。
“那你是怎麼去的那個工廠,也不記得了嗎?”
傅靳琛滿臉困惑的問。
宋晩認真想了想,回道,“完全沒有印象。”
忽然,她想起什麼,問,“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那個工廠的?”
傅靳琛掏出手機,點開一段監控視頻,展示給她看。
“這是警方調取的一段監控。”
宋晩接過去,低頭一看,將那段只有幾十秒的視頻看了一遍,臉上沒有一絲驚訝的表情。
視頻裏,她攔停了一輛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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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幾次記憶斷片一樣,她和正常人沒有區別,也沒有任何異常行為。
宋晩將手機遞還給傅靳琛,“所以,警察是根據出租車最後停的地方,所以,才找到的我?”
“嗯。”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想到她居然鬧出這麼大動靜,傅靳琛還報警了,她有些心生愧疚。
“是我不好,沒有看顧好你。”
傅靳琛撫着她的長髮,說。
直到現在,只要想到昨夜一直找不到她時,他仍心有餘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