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楊闌的府邸,又是光天化日,她受楊夫人邀請,誰敢這麼大膽。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接着,卿歡被堵住口鼻,意識混沌時聽到對方開口。
“輕着點,別碰到她的肚子,讓人給她換好衣裳,不要驚動旁人。”
……
“明珠,醒一醒,沈娘子呢?”蔡芳沁苦等不來兩人,到涼亭這兒來尋,結果看到明珠癱在桌上,四處尋不到沈瓷。
而楊夫人也緊急讓人去找,將府裏上下搜了個遍,也沒有半點蹤影。
明珠被一碗涼茶潑醒,懵懂地看着堂姐,隨後心頭狂跳,“我聞到一股異香,接着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沈姐姐呢?”
見衆人面色難看,明珠晃悠悠起身,“這裏是楊大人的府邸,楊夫人,是你邀我們來見絲貨商的,沈姐姐怎麼會不見了。”
楊夫人沉着臉,轉身去尋了楊闌。
“上次我找你出手,公平公正地幫一把蔡家,你將我鎖在屋內,如今我邀沈娘子和蔡娘子,只爲表達那日的歉疚,莫不是你又將人趕走了?”
楊闌面色微變。
半個時辰前,有兩個貢生擡了一箱子的字畫,請他鑑賞,方纔已擡着空箱子離開了。
他暗道不好,暗中讓人去查那兩個貢生的身份,才知他們沒有參加過淮揚的鄉試,身份不過是頂替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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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揚官場盤根錯節,就算楊闌想要做個清官,也抵不過污泥薰染,不然,他這位置也坐不穩。
但是沈娘子好歹也是蔡家的另一個老闆。
他臉色沉下來,趕緊讓人去找。
……
馬車搖晃,卿歡雙眼被蒙着布巾,聽到身側有女子嗚咽聲,車上很擁擠,人挨着人,她擔心擠着腹部,就不住地往角落蜷縮。
許久之後,車子停下,有人將她扶下了馬車,似乎是上了船,昏天暗地的大半日才上了岸。
她們被推搡進了一處房內,等布巾被扯下來,纔看清這房內已經有七八個如她一般身懷六甲的婦人。
老嬤嬤讓她們脫了衣裙,檢查手腳牙齒,最後還要躺到榻上檢查身下。
“記住,你們是來服侍爺,要想錦衣玉食,就得乖乖聽話。”老嬤嬤檢查到了卿歡,拽開她衣裙,看着她乾乾淨淨的身子,點點頭,“這個不錯,待會兒你便伺候下半夜。”
她心頭狂跳,完全摸不清楚狀況,但垂眸不說話。
之後,老嬤嬤離開,便有人送了飯菜。
卿歡看向身側約莫四個月身孕的娘子,低聲問,“要伺候誰?你們都是心甘情願的?”
那娘子眼角通紅,“我是寡婦,丈夫剛死沒多久,他們說去繡坊做工就能掙錢,我去了,他們卻將我帶到這裏,說以後喫穿不愁。”
其餘人戰戰兢兢看過來。
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許說話!”鞭子抽的聲音,嚇壞了這些娘子,她們不敢反抗,悶頭吃了飯便被帶下去洗漱。
卿歡抿脣,一雙眼卻依舊尋機四處看。
四周安靜,應該不是在城內了,想起方纔登船,這淮揚水域發達,雖不直通海,卻臨近三大港口。
莫不是她們已經到了外海的某處島嶼?
饒是卿歡保持鎮定,聽着遠處隱約傳來的海浪聲,也不由得有些心慌。
島上有不少漁民,其中有個孩子,遠遠瞧到被推搡的女子,瞪大了眼睛,孩子放下手裏的漁具,赤着腳跑到父親身邊。
“阿爹,你看,那位娘子是不是在京都給我們銀錢的?”
男子看過去,頓時捂住了孩子的嘴,“六兒,先別說話。”
父子倆躲在暗處,等人走過去才探出頭。
他們在京都到底沒能討要到銀子,反而靠着這位娘子給的銀錢回了江南,被人誆上了海島做木匠。
說是要建造什麼大房子。
實際建的卻是與皇城無異的殿宇。
卿歡自然也看到那隱在半山腰建了一半的殿宇,她便知曉,這島上的人定是個做着皇帝夢的亂臣賊子。
而此時的淮揚,早已亂成一鍋粥,戚修凜得知卿歡失蹤,親自上門要人。
楊闌見他盛怒,心中駭然,便不敢有所隱瞞,將兩個貢生的事合盤告知。
人是在楊闌府上失蹤,他責任重大。
“戚大人,這件事,卑職會給大人一個交代。”楊闌雖不知戚修凜爲何如此生氣,可看對方焦灼之態,就猜到那沈娘子絕非尋常女子。
楊闌調動了城內衙差,全城搜查,蔡家所有的護院也齊齊出動,聯繫地頭蛇,發動所有的關係網,水路,陸路,全方位尋找沈瓷的下落。
……
“公子,二姑娘那邊出事了。”侍衛探查到消息,即刻回去稟告。
溫時玉驀的起身,“什麼事?”
“她晌午去了楊闌府上,前後不到一個時辰人就不見了,好像憑空消失,不過有兩個貢生出來的時候擡着箱子,不知二姑娘會不會在那箱子裏。”
溫時玉心頭一亂,卻又強迫自己仔細回想,歡兒在淮揚沒有與誰結怨,那兩個貢生爲何非要綁走她?
他不由得想起一件事。
在與宋秉禮接觸時,偶然得知對方喜好有孕的女子,且會讓人高價佑惑女子上門服侍他,再之後那些婦人便消失不見。
因無人去報官,這件事也就成了件隱祕的事。
他臉色鐵青,根本未加思考,直接策馬去尋宋秉禮。
夜幕深沉,海上升起一輪明月。
卿歡被送到殿內時,頓時覺得一股熟悉的香味兒衝入鼻尖,她被換了一身衣裙,換衣裳的時候,她將一柄簪子藏在袖口,若那位爺對她用強,那便魚死網破。
只是出乎意料,細紗之後,隱約傳來誦讀聲,讀的便是《策論》。
她覺得奇怪,看到書櫃上滿當當的書冊,除卻本朝還有前朝,工農商盡皆有之。
“你去尋一本書,讀給我聽。”男子沒有露臉,指揮她去拿書。
卿歡垂眸,取了書照着吩咐唸了幾頁,接着那細紗挑起,後面的男子緩步走出來。
戴着鎏金面具,一頭長髮鋪在後背,徑直走到她面前,伸手想要摸她的肚子。
卿歡躲開,警惕的看着他。
“放心,在這裏,只要你們聽話,將孩子生下來,再好生教導他們長大,我是不會虧待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