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趙明熠的口中自然聽不到什麼好主意,但他確實不想再睡書房了。
他自康復之後,便照常去衙署辦差,還未到時辰就將文書推到一邊,緊等着下差。
中途卻看到護送蘇綺瑩的護衛,一身風塵,滿面愧色,“卑職辦事不利,蘇姑娘,還未抵達北境,便中途不見了。”
鐵衣瞪着他,“什麼叫不見了,說清楚。”
戚修凜擰眉看過去,那侍衛驀地跪下,“是隨同的嬤嬤說蘇姑娘要喝茶水,命我們在茶寮停了不到半個時辰,姑娘說去淨手,便找不見了,卑職已找了好幾日,都沒有蹤跡,那嬤嬤只說什麼都不知情。”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腿長在她自己身上,定是藏了起來不願去北境。
戚修凜當即並未說話,只讓侍衛回去好生休息,便先回了國公府。
他先去了慈念堂,與母親閒話半晌,冷不丁地提了句。
“蘇綺瑩不日便會抵達北境,母親不必太過擔心,她雖做錯了事,可到底是老師的女兒,就算在北境也能安穩度日。”
戚夫人頓住,心不在焉地嗯了聲,等宗權離開,便喚了康嬤嬤過來。
“怎麼回事,方纔宗權說,綺瑩就快到北境了,莫不是中間出了岔子。”
康嬤嬤是個人精,朝門外看了眼,便瞧到那廊下一抹衣角閃過。
她壓低了聲音道,“國公爺還未走呢。”
戚夫人心頭一跳,趕忙揚起聲音,“綺瑩一個女兒家,在那苦寒之地到底不方便,嬤嬤你稍後再備些東西,差人送給她。”
……
戚修凜猜測是母親找人做了手腳,他便差人暗中盯着康嬤嬤。
半個時辰後,纔回了棲雲院。
卿歡已經讓人將潮兒抱到了隔壁,這邊食案上也備了不少好菜,並一壺好酒。
她一改之前的態度,替他更衣,“夫君這些日子在書房睡不安穩?臉色不大好,要不,今晚便先回棲雲院歇着?”
臺階遞過去,他起先還故作猶豫。
“看樣子還是忙,那稍後,妾再讓人備些甜羹,等夫君晚間餓了用一些。”
卿歡轉身,將脫下來的袍子搭在了木架上。
戚修凜一怔,徑直走過去,握住她指尖,“我還沒回答,你就替我答了,若我說晚上回來,你難不成要把我攆出去。”
手指被他攥在掌心,他整個人都靠過來,身上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再一細看,他髮梢帶着溼氣。
“你沐浴過了?”不止,衣袍還薰了香,根本不需要寬衣,因這身衣袍本來就是換過的。
他此時也沒了扭捏,目光灼灼,“是,你之前調過的香,這衣裳也是你親自替我縫補過的。”
其實兩人之間本就沒有矛盾,說開也就罷了,卿歡也早就有意示弱。
“那,夫君上次說妾傷了你的心,如今這心結,可願意打開了?”她抽出指尖,將手貼在他心口,往下按了按。
戚修凜呼吸一頓,卻不知是被她按得緊張還是覺得她身上的香味惑人。
晚間用了膳,他再未去書房,看着卿歡在整理牀褥,心跳得越來越快,便主動去調暗了燭光。
卿歡繞出屏風才發覺視線昏暗,看到背對她拆解衣袍的戚修凜,背脊寬厚,那寢衣薄如細紗,隱約能看到蜂腰長腿。
燈影映着,讓她不由得想起文薔提過。
“有些郎君看着裹得嚴實,瞧不出什麼,實際身形迥勁,話本子上說,郎君的腿長,手長,腰細,便是個有力氣的。”
她怔怔看着。
連他幾時走到身前也沒有發現。
“夫君,你這是……”
這寢衣也太……她是沒見過秦樓楚館的郎君如何,但也略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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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爲這輩子沒機會見着,卻沒想到在自己夫君身上大開眼界。
她這雙眼,上下打量,眸子裏帶着笑意,甚至上手揉了揉那衣袍的料子。
“這料子倒是不錯,若是能製成女娘夏日的衣衫,定然十分清涼。”如今她回了京都,潮兒的滿月宴也過去幾日,便着手香韻閣成衣鋪面的事。
戚修凜噎了下,萬沒想到她只看到衣料,頓時擰眉。
“你就沒有看到其他的?”
卿歡從善如流,“看到了,就是不知這寢衣是誰贈給夫君的,那人手上可有這衣料的商路。”
戚修凜抿脣不語。
夜風拂過窗簾,發出窸窣的動靜,她在昏暗中靠過去,緩緩纏住他勁瘦的腰。
將臉頰貼在他胸膛上。
踮腳在他耳邊,說了句暖人心腸的話,說得戚修凜舒展了眉頭,展臂將她抱了起來。
帳子放了下來,沒多久,金鉤便開始搖晃。
夫妻間猶如小別勝新婚,感情隨着一次次水到渠成,愈發地黏糊起來。
……
三月下旬時,戚夫人身體也不似以往康健,便漸漸地將府中的事務交給了卿歡。
她提拔了趙嬤嬤做府裏的管事,協助李先生一同管轄那些瑣碎事。
趙嬤嬤爲人靈巧,一點就通,以往在後廚幫忙時,也是個心思活絡的。
那時卿歡還是荷香,便看出來了。
如今將她提拔到身邊,也是瞧她辦事麻利。
“側夫人,這是這個月的賬冊,還有下個月蕭老將軍家的二公子要成婚,也要準備一些賀禮,您看看從庫房中挑選什麼合適?”
卿歡擡頭,“蕭家二公子便是蕭凌?”
趙嬤嬤點頭,“可不是麼,早前……早前這位郎君差點與漪瀾院的那位定了親,後來他便去了邊關,如今愈發的得陛下賞識,這要娶的便是禮部郎中家的四姑娘。”
卿歡沉銀一下。
“按照慣例,封喜儀,再將那對如意粉彩對瓶裝好。”
趙嬤嬤便帶着人先將東西備好。
那晚,卿歡得了戚修凜的應許,每隔幾日便可去京都香韻閣分鋪走一趟,但她仍是以沈娘子的身份去經營鋪子。
是以她前往香韻閣時,身邊便時常跟着衛平。
分鋪的老闆自然知曉沈娘子的名頭,對她也很是傾佩,這日,沈娘子來時,她親自將季度的賬本取出。
卿歡方纔翻看幾頁,聽到樓下傳來驚呼。
“這位娘子,你手上這是什麼,起了這麼多紅疹,這些被你摸過的衣裙,旁人便不能買了。”
衆人紛紛看向那女子。
她窘得臉色發紅,拉扯着袖口遮住手背以至腕子上的疹子。
“你開門做生意,連摸都不讓摸了,這是什麼道理,我家四姑娘那是被蚊蟲叮咬的。”
小丫鬟叉腰,據理力爭。
卿歡一聽四姑娘,便差人下去看看,這一打聽才知,是禮部郎中家的四姑娘。
林月瑤本就是臉皮薄的姑娘,垂着頭,便要走,卻被一道清凌的聲音喚住。
“四姑娘且等一等。”卿歡行到她身側。
這一看,不由感慨。
林月瑤竟是個嬌滴滴的小美人,鵝蛋臉,白淨如瓷的肌膚,一雙眸子,怯生生地看着她。
卿歡低頭,便看到她赤果果露在外的肌膚已經起了大片的紅疹。
她還不住地拿手抓撓,眼看就要破了相。
“四姑娘還是去看看大夫,這樣抓下去,便會留了一臉的疤痕。”卿歡握住她手腕,防止她失控之下,撓出血痕。
那丫鬟急了,“我家姑娘從前幾日就一直渾身刺癢,有時還會呼吸困難,看了大夫開了藥,只是吹不得風,但姑娘說要出來買些東西,想必是見了風。”
卿歡細細看了眼,這不像是尋常的疹子,倒像是吃了什麼過敏的東西,纔會有此症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