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銀哨喚忠僕,四婢歸位展鋒芒

發佈時間: 2025-12-13 13: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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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風還在刮。

沈悅靠在牆邊,手指從內衣夾層裏摸出那支銀哨。冰涼的金屬貼着指尖,她沒多想,放到嘴邊,吹了三短一長。

聲音很輕,仿若鳥鳴,可她知道,有人聽得見。

她放下手,搓了搓凍僵的指頭,盯着門口。

不到一盞茶工夫,窗紙動了一下。接着,一條黑影貼着牆根滑進來,輕得像貓。

是知意。

她一身灰布小襖,頭髮挽成丫髻,臉上沾着點泥灰,可眼神亮得很。進來第一句就是:“主子,顧言洲昨兒半夜去了城西別院,蘇婉柔的人接的門。”

沈悅“嗯”了一聲,沒驚訝。

“他進去半個時辰,出來時衣領歪了,袖口有胭脂印。”知意咧嘴一笑,“我認得那牌子,蘇家姑娘專用的粉。”

沈悅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破舊單衣,冷笑:“倒是忙。”

知意從懷裏掏出個小紙包:“這是他在書房寫的字條,我順來的。上面寫着‘嫁妝事不宜遲’,還畫了個賬房庫房的圖。”

沈悅接過,打開看了一眼,隨手塞進袖子:“記下了。”

話音剛落,柴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墨情站在外面,揹着個小藥箱,臉冷得像塊冰。她進門不說話,先給沈悅把脈,眉頭越皺越緊。

“你中了慢性毒。”她說得乾脆,“量小,日積月累,讓人疲軟無力、食欲減退。再吃一個月,走路都費勁。”

沈悅挑眉:“飯裏下的?”

“八成是。”墨情從藥箱裏拿出個瓷瓶,“這是解毒丸,每日一粒,連吃七天。之後我換調理方子。你現在的飲食,我來管。”

“行。”沈悅接過瓶子,“廚房那些人,你能盯住嗎?”

“能。”墨情點頭,“我已經收買了竈上燒火的小丫頭,以後你的飯菜,專人做,專人送。”

“好。”沈悅鬆了口氣,“我不求橫着走,至少得吃得踏實。”

正說着,外面傳來腳步聲。

詩畫提着個藍布包袱進來,二十三四歲模樣,穿着半舊但整潔的青衫,髮髻一絲不亂。她進門就甩出一本冊子,啪地拍在沈悅膝蓋上。

“查清楚了。”她聲音壓得低,“你帶來的十里紅妝,名義上歸侯府保管,實際有三萬兩白銀被挪進了世子私庫。賬本做了假,用的是‘修繕祖墳’的名目。”

沈悅翻了翻冊子,字跡工整,紅筆勾出幾處異常流水。

“他們膽子不小。”

“不止。”詩畫冷笑,“你每月例銀也被剋扣三成,說是‘節儉持家’。你那些首飾,有六件被送去當鋪,換了銀票進顧言洲私賬。”

沈悅合上賬本,扔到一邊:“東西還能追回來嗎?”

“能。”詩畫眼神銳利,“當票我拿到了,鋪子是侯府暗股。只要你說一聲,我現在就能去贖。”

“先留着。”沈悅搖頭,“證據比東西重要。”

詩畫點頭:“明白。我繼續挖,把所有流水理成鐵證。”

這時,外頭響起一陣窸窣聲。

書詩來了。

她穿着深藍比甲,外披斗篷,手裏拎着個包袱。一進門就抖開包袱,取出一件厚實的新棉襖。

“你這身衣服不能穿了。”她直接動手幫沈悅換,“冬衣被剋扣,婆母批的料子全給了蘇婉柔那邊。你原該有的兩牀新被,也沒送來。”

沈悅由她擺弄,問:“這衣服哪來的?”

“我找相府老裁縫連夜做的。”書詩利落地給她繫上帶子,“料子厚,不顯胖,保暖。明天還有兩套,後天送冬靴。”

沈悅活動了下手腳,暖和多了。

她低頭看着手裏的銀哨,又擡頭看看眼前四個女子。

“你們都到了。”她看着四人,一個不少,“我娘留給我的,果真沒騙人。”

書詩站直身子:“主子,咱們不能再耗在這兒。柴房陰溼,對你身體不利,也讓人看輕。我建議——立刻搬回主院。”

知意接話:“我剛探過,主院空着,沒人住。婆母說讓你‘靜思己過’,可沒下死令不許回去。”

詩畫補一句:“嫁妝被挪,你更該親自坐鎮。躲在這兒,反倒顯得心虛。”

墨情冷冷道:“我也贊成。這裏通風差,毒氣難散,不利於調養。”

沈悅沒馬上答。

她笑了:“行。先回主院。”

四人齊齊應聲:“是!”

書詩立刻轉身出門,低聲吩咐人去擡箱子、搬鋪蓋。知意溜去打探路線,防有人攔路。詩畫抱着賬本蹲角落,開始整理證據清單。墨情則打開藥箱,給沈悅紮了一針安神穴。

“睡會兒。”她說,“等你醒了,就能躺在自己的牀上。”

沈悅閉上眼,確實累了。

迷糊間聽見外面腳步雜亂,有人低聲爭吵。

好像是婆母派來阻攔的嬤嬤,被書詩堵在院門口。

“我們主子回自己院子,還要你點頭?”書詩聲音不大,卻壓得住場,“左相府的女兒,住哪兒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那嬤嬤還想爭辯,被詩畫遞過去一張紙。

“這是相府昨日送來的信,說小姐若受委屈,隨時可歸寧。”詩畫淡淡道,“您要是不信,現在就能送去驗印。”

嬤嬤頓時啞了火。

外面安靜下來。

沈悅在屋裏聽着,嘴角微微翹起。

她不用動手,也不用吵架。有人替她撐腰,有人替她出頭。

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她睜開眼,看見墨情正往她枕頭下塞個小布包。

“是什麼?”

“驅毒香囊。”墨情說,“放枕邊,夜裏呼吸能排毒。另外,我換了你的茶具,舊的全燒了。你之前用的那個杯子,內壁有層薄粉,遇熱才溶。”

沈悅點頭:“辛苦你了。”

墨情難得露出一絲情緒:“這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你。”

沈悅笑了笑,沒說話。

她知道,這些人不是僕,是命。

外面天光漸亮,風小了些。

書詩回來報:“主院收拾好了,牀鋪薰過,熱水備着,衣架也清空了。就等您踏進去。”

沈悅起身,披上新襖,腳踩上暖鞋。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破屋。

稻草亂堆,牆角漏風,地上還留着昨夜碎瓷片。

她擡腳跨出門檻,頭也不回。

四婢跟在身後,腳步整齊。

走到二門處,知意忽然快走兩步,湊近沈悅耳邊:“主子,我在蘇婉柔別院外,撞見個熟人。”

“誰?”

“秦王府的侍衛。”

沈悅腳步一頓。

“他沒穿官服,戴着斗笠,可我認得那把刀——靖王親衛才配的窄刃。”

沈悅眯了下眼:“秦淮的人?”

“十有八九。”知意壓低聲音,“他們盯着顧言洲,也盯着蘇婉柔。”

沈悅沒再問,只淡淡說了句:“知道了。”

她繼續往前走。

一行人穿過抄手遊廊,直奔主院。

眼看要到門口,書詩忽然開口:“主子,您覺得……靖王為什麼派人盯着侯府?”

沈悅停下,風吹起她新襖的衣角。

她看了眼遠處宮牆方向,輕聲道:

“他要麼是閒得慌,要麼是——早就知道我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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