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爲了一口氣。”
陳杜擡頭睨着宋希。
“我比你父親年輕,能力也不遜色,功勞也沒少立,可這麼多年了,他一直壓着我,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不想一輩子就這麼被壓着,我要風光一回,讓子孫後代引以爲傲。”
“讓所有人知道,我不是宋青成的跟屁蟲,我有能力坐上他這個位置。”
他目眥欲裂,捏緊拳頭重重地砸落在桌子上。
宋希漠然看着。
眼前的陳杜,已經被嫉妒腐蝕得面目全非。
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和藹可親的叔叔。
人一生要面對的佑惑和考驗太多,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明天,或者下一年,就變了個人。
“你爭的不是一口氣,而是你的虛榮心。”
“以這種手段上位,你的子孫後代知道了只會蒙羞,怎麼會引以爲傲,陳杜,別爲了滿足自己的嫉妒心,虛榮心,拿自己的家人做藉口。”
冰冷漠然的話,讓陳杜怔了下,似被冰水從頭灌到腳。
忽然他又大笑着坐下,眼中卻有淚。
“陳叔,只要你把背後的人說出來,罪名可以減輕。”
宋希由衷的喚他一聲。
這是曾真心待過她的人。
“哈哈,希希,不用再廢口舌了,這個局就是我一個人做的,後浪推前浪,栽在你手上,我不丟人,要殺要剮我悉聽尊便。”
他閉上眼,視死如歸。
宋希沒有放過他,“陳叔,你覺得你什麼也不說,嬸子,離哥他們就能保住命了?”
陳杜睜開眼睛。
那位,是豐京最尊貴的人,他說與不說,自己和家人都不會保住。
當初他就已經拿上了一家人的性命在賭,若是宋希不回來,他是可以賭對的。
但偏偏,宋希回來了。
便是他命中註定的一劫。
“陳叔,告訴我,我能保住他們的命。”
宋希凝視着他。
陳杜看了看瑞王,心有些動搖。
隨後又覺得可笑。
“你保不住的,希希,連你自己都保不住。”
那位可是天子。
看他這個無力掙扎的樣子,宋希心中冒出一個危險的想法,但隨之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陳杜被押進牢獄。
宋希幾人親自送他。
“希希。”
宋青成就在牢裏,聽到聲音就從醒過來,沒想到他的希希,但,“希希,怎麼把你陳叔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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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犯什麼事了你?”
他迫不及待的問陳杜。
“哈哈,老宋啊老宋,你怎麼到現在還這麼傻。”
“我讓你撤人,你真就撤了,完了後出事,你也全都自己扛着,你說說你這樣愚蠢的人,怎麼就壓了我一頭這麼多年!”
“什麼意思?”宋青成面色僵住。
陳杜猛地靠近宋青成,猙獰眼眸狠狠盯着他,“宋青成,那天晚上我讓你撤走西關卡的人,是有意的,我幫你擋了一劍,也是有意的,那逃出的三個土匪,是我放出去的,桃花村裏還有我的人,是他聯合土匪一起縱火屠殺桃花村民。”
“哈哈,這都是我做的,你沒想到吧?”
“你這麼愚蠢的人,肯定是不會想到的,要不是因爲你的好女兒,突然回來打亂了我的計劃,現在已經要到你的頭七了。”
“我沒有輸給你,是輸給你的女兒,我贏了,我心中那口氣沒了,我死而無憾!”
他猙獰瘋癲的樣子,倒映在宋青成眼瞳裏,每一句都震耳發聵。
原來自己從未看清陳杜。
“哈哈……”
陳杜被拖進去,笑聲迴盪在整個牢獄。
“父親。”
宋希拉住他父親緊緊抓着柵欄的手。
他似乎抽裏魂,就這麼站着,一動不動。
身體比跟前的鐵柵欄還要冰冷僵硬。
“人是會變的,他已經不是當年的陳叔,他爲了一己私利,拿一百多口百姓的命來賭,即便他死了,都不一定能讓那百名冤魂瞑目。”
更不能讓前世的你安息。
宋青成機械地看向自己女兒。
一百條人命……
罪無可恕。
他也同樣有罪,他過於信任身邊的人,才造成這個後果。
“父親,明日我就來接你回家。”
宋希看着他麻木的樣子,心揪起。
父親是重情重義的人,陳杜這一擊,他需要時間來治癒。
“好。”他點了點頭,“幸苦希希了,回去歇息吧,父親沒事。”
――
回到長遠侯府,天色已經快要亮,宋希只是眯了會就起身。
面色很不好。
許真知道她何時回來,但沒有去詢問,只想讓她休息。
他去後廚熬了碗藥膳粥。
宋希一醒便可以喫,溫度還剛剛好。
喝完,兩人就要去大理寺。
剛出院門就碰上沐閆。
“希希可是要去大理寺?”
沐閆還不知道宋希已經破案,還上趕着想幫忙,緩解一下關係。
宋希不想理他,她走,他也跟着。
到了馬車前,見他還跟着,宋希冷然,“沐侯爺,我父親的事情,我不在時你沒幫忙,現在我回來自己解決,你上趕着貼,不覺好笑?”
“希希,原因我已經和你解釋過,你不相信我沒有辦法,但你我夫妻一體,岳丈大人也是我父親,我理應盡一份力,也是在盡孝,你不能阻止我。”
宋希攥着劍的手青筋異常清晰,更顯她的肌膚泛着病態的白。
她想立刻殺了這個無恥的男人。
但……
這麼殺了他,反而便宜了他。
她會讓他一點點崩潰,眼睜睜看着侯府成爲她的,眼睜睜看着他身邊的人都死去,再讓他下地獄。
看着宋希沒再說話,上了馬車,沐閆鬆了口氣。
他早該用這招的。
只要他肯多纏,多說軟話,宋希的心就會軟。
許真見他要上來,吩咐車伕立馬駕車。
沐閆站在原地險些被車軲轆碾過。
死小白臉。
要是不看在他醫術不錯,以後可以爲侯府衆人醫治的份上,他早已經將他趕出侯府。
先一步到大理寺的瑞王,瞧沐閆竟然跟來,俊美的臉色唰得沉下來。
“下官見過王爺。”
不管瑞王臉色多難看,沐閆還是先作揖。
“你個無用之人來做什麼?”
瑞王毫不客氣的開懟。
沐閆,“……”
他深吸了口氣。
這幾日他想明白了,瑞王就是不待見他,他惹不起,那還是躲得起,忍得起的。
“當然是與我夫人來看望岳丈。”
瑞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