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就剩下顧嫿和趙洛萱。
趙洛萱拉住她欲言又止。
顧嫿故意問:“公主有何吩咐?”
趙洛萱支支吾吾,俏臉都紅透了:“齊將軍會不會護送我們回京?”
顧嫿瞅着她:“公主怎會如此關注齊將軍?”
“他很英勇啊。”趙洛萱脫口而出,瞬間羞澀得耳根都紅了。
“我被姜鐸強迫出城時,是他一馬當前率慕家軍衝過來護着我,還將姜鐸直接丟了出去。當時我怕得很,他對我大喊,公主,微臣在,不用怕。”
趙洛萱模仿齊駿的樣子,笑着喊着。
“我覺得京中那些公子哥沒幾個比他威武的。”
少女春心萌動的樣子最迷人。
顧嫿這才明白,為何趙洛萱對齊駿印象那麼深。
嬌滴滴的公主很少出宮,很難見到這樣英勇的男兒。
尤其是英雄救美,更容易打動少女的心房。
顧嫿想了想,為了她好還是斷了她的念想比較好。
“公主,他是矩州人,家中世代行伍,家中他是最高軍職,且只是五品將軍。”
趙洛萱明白她的意思。
“武將只要有大軍功便可以得到封賞,我會替他說話的。”
顧嫿看着天真的小姑娘,暗暗嘆口氣。
……
翌日,天未亮,顧嫿就帶着周芷蘭和冬花出了門。
城西郊一座小山包上有一座孤墳,墓碑正對舒州方向。
冬花將食盒裏的祭品一一擺出來,周芷蘭取出香爐放在墓碑前。
顧嫿跪下,點燃三支香,對着墳墓拜了三拜。
“紀哥哥,嫿兒就要回京了。你安息吧,待嫿兒有機會回來定為你上香。”
顧嫿邊說邊想起與紀哥哥快樂的點點滴滴。
那時候的她悲苦絕望,哪怕紀哥哥給她的是一絲希望,對她來說都是一道耀眼的光。
她拼盡全力奮力抓住這道光,才會覺得格外珍惜。
正如,重生後她絕望間使勁抓住慕君衍一樣。
但有了比較就有了區別。
慕君衍像一顆太陽,多少陰暗困難都掩蓋不住他的光芒,多少困難都澆不滅他的火熱。
任何人靠近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堅毅和力量。
顧嫿每次想到慕君衍就充滿了力量,什麼都不怕了。
祭拜完紀玄諭,顧嫿心頭的大石終放下。
回到城中,公主鑾駕已經準備好了,加上黑甲衛護送雍國公的棺槨,浩浩蕩蕩的兩百號人已準備停當。
百姓和矩州城的官兵們都送行,看到棺槨路過。
顧嫿站在馬車上,領着棺槨隊伍徐徐走過,一千多號人齊刷刷跪下,頓時哭聲一片。
顧嫿眼含熱淚,對着大家鞠躬行禮。
趙洛萱掀開窗簾伸出頭來,見到這個場景也紅了眼。
目光又落在不遠處騎在馬上的齊駿,一身黑甲,英武非凡。
齊駿好似察覺到她的目光,也看了過來,四目相對,齊駿慌忙低頭對她拱手。
趙洛萱想了想,拉住莫姑姑的手,塞給她自己的吊着自己親手編制瓔珞的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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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你把這個給齊將軍,答謝他救我之恩。”
莫姑姑驚愕:“公主,這玉佩可是……”
“我的一條命難道不值一塊玉?快去。”
莫姑姑無法,只能叫停馬車,下了車直奔齊駿。
齊駿翻身下馬,看到玉佩大驚,忙擺手不敢收。
莫姑姑硬塞進他懷裏就回了馬車。
齊駿呆愣的握着玉佩,擡頭看向趙洛萱。
大庭廣衆之下公主贈送玉佩,齊駿的臉都紅了。
趙洛萱也不敢與他對視,放下窗簾催促馬車快走。
顧嫿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又多了一分憂心。
她最明白門第懸殊的愛情結果是多麼悲慘的了。
何況,公主的婚姻大事根本沒法自己做主。
不過馬上回京了,兩人再也見不到面,屆時公主也會漸漸淡忘的,畢竟兩人也就剛認識,感情不會太深。
隊伍浩浩蕩蕩出了城,顧嫿收起亂七八糟的心情。
回京,並非平安,而是真正的一場朝堂權勢之爭將要拉開序幕。
顧嫿忽然察覺到什麼,撩開車窗四處望去。
前方不遠處山坡上,霍然站着一抹騎着馬的黑色身影,縱然遠得看不清人臉,顧嫿也能一眼認出是慕君衍。
兩人四目遙遙相望,顧嫿心頭情緒翻涌。
慕君衍也一起回京了!
有他一路相伴,顧嫿徹底放心了。
不知是公主全副鑾駕加上慕君衍的棺槨護送隊聲勢浩大,一路順風順水,連顧嫿來的時候遇到的山匪都沒見影兒。
一個月後,隊伍就到了汴京城外。
遠遠的就看到城門口一大羣官員還有百姓擠在城門口。
六皇子趙宇文一襲明黃龍袍翹首以盼。
“六皇兄!”趙洛萱亟不可待的掀開車簾下了馬車就哭了起來。
趙宇文急忙奔了過來,高興的揮手:“萱萱,你終於回來了。”
趙洛萱用力點頭:“嗯嗯,我回來了。六皇兄你怎麼在這裏?”
趙宇文:“矩州的事情宮裏都知道了,父皇命皇兄率百官來迎接你和迎雍國公棺槨的。”
趙洛萱激動得眼圈都紅了,聞言趕緊指着後面慕君衍的棺槨依仗:“六皇兄,快去迎吧,還有雍國公的遺孀嫿姐姐。”
“皇兄先去行禮。”
趙宇文領着百官朝着後面走來。
趙洛萱也跟過來。
顧嫿已由周芷蘭扶着下了馬車,見到來人,便俯身蹲下:“臣妾見過六皇子殿下。”
趙宇文疾步上前,擡手:“快快請起,本皇子該謝謝夫人才是。”
顧嫿使勁擠出幾滴眼淚站直。
“父皇命我前來迎棺。”趙宇文看向後面黑色巨大的棺槨,悲從心來。
“子淵乃戰無不勝的戰神,沒想到……”
顧嫿知道他與慕君衍交好,是個可以聯盟的人。
“六皇子殿下切莫太悲傷。夫君身為武將,本就一直時刻準備着為國捐軀的。”
趙宇文第一次近距離看顧嫿,見她一身縞素,面色微白,想必是舟車勞頓太辛苦了。
但面上沒有過多的悲傷,腰桿挺拔,是個意志頑強的女娘。
矩州的事情早有矩州軍報八百里加急送進宮中,顧嫿的事蹟宮裏也都知道了,一時間震驚朝野,轟動整個京城。
帝后特意宣老太君入宮,確認了是顧嫿冒着生命危險,千里昭昭送糧到矩州,助矩州慕家軍打了一場勝仗。
軍報還說顧嫿幾次救了六公主,皇后和六皇子感激不盡。
“慕夫人。”趙宇文鄭重對她拱手行禮。
顧嫿趕緊回禮:“六皇子,臣婦乃平民,當不起六皇子的禮。”
“嫿姐姐當得的,嫿姐姐是我救命恩人呢。”趙洛萱急道。
趙宇文點頭:“萱萱莫急。”
“本皇子奉父皇之命,請慕夫人先回府,於酉時正,與老太君一同進宮面聖。父皇和母后設下宴席為您洗塵,且有封賞。”
顧嫿有些猶豫:“可臣婦戴孝中,不便覲見天顏吧?”
“無妨,父皇特准老太君與您着縞素入宮。”
顧嫿心裏稍安。
“臣婦遵命。”
趙宇文看了一眼跟過來的姜鐸,不鹹不淡道:“姜大人辛苦了。”
回到了京城,便是姜家的天下,姜鐸腰桿子頓時硬了。
剛才趙宇文居然不理他,直接來迎棺,分明就不想給他面子。
姜鐸也面色淡淡:“微臣不辱聖命,與淑和公主完成議和,乃臣之本分,不敢說辛苦二字。”
趙洛萱鳳眸圓瞪。
真夠不要臉的。
趙宇文給她一個眼色,讓她稍安勿躁。
再向顧嫿拱手:“慕夫人,快回復修整吧,聽聞您懷有雍國公的遺腹子,得保證母子平安啊。”
“是,臣婦準時進宮覲見。”
顧嫿也不多禮,身體的確有些累了。
她心裏惦記着老太君。
不知道老太君該有多傷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