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嫿送給王藺儀的院子正是裴毅送她的一座宅子。
冬墨安排了馬車,車伕知道地方,直接將王藺儀他們送到地方。
院子位於西城區,這是平民居住的地方,坊間雜亂,但這個院子在一條巷子深處,鬧中取靜。
院子不大,卻有二進,繞過照壁,穿過垂花門,就看到三間正房加兩間耳房,左右東西各一間廂房。
王藺儀出嫁前本就過着平民的日子,住得比這差多了,見狀不由喜出望外。
“真好、真好、真好。”
她娘看到乾淨整潔的院子高興得不行。
她父親老淚縱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裏看看,那裏摸摸。
弟弟興奮的看着廂房:“姐姐,我可以住東廂房嗎?陽光好,適合讀書。明年春闈我一定要考中,為我們自己王氏撐起門楣,有機會報答表侄女。”
“你弟弟雖身體不好,可非常用功唸書。”她爹也自豪道。
“當然可以,你要記得你的話,好好讀書,將來入仕後,有能力一定要護着嫿兒。”
王藺儀也紅了眼圈。
弟弟擡驕傲擡頭:“那是當然,我可是她唯一的舅舅。”
送他們進來的馬車伕樂呵呵的,一邊推開正屋的門,一邊介紹。
“這裏一直都有一位婆子每隔兩天就來打掃,還算乾淨。裏面的用具一應俱全,都是我們夫人昨日讓人給配好了的。左邊耳房是個小廚房,裏面炭火放了三擔,夠你們用幾天的,每間房都放了爐子。”
王藺儀扶着娘走進正房,環顧一圈,桌椅板凳全都有。
“夫人請自便,小的就先回去覆命了。”
她哽咽着從周芷蘭給她的包袱裏掏出幾顆銀瓜子遞過去:“勞煩請待我向嫿兒道謝,明日我親自去國公府謝恩。”
王藺儀不敢將顧嫿當做自己女兒看待,她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是她一家的救命恩人。
馬車伕不收:“這是小的該做的,國公府有嚴令,小的不敢收您的賞。您且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夫人會安排人帶你們去開封府將文書遞交了,再幫你們立個新的王氏戶。對了,夫人說待明日從開封府衙回來,就喚人牙子帶侍女來讓你們選兩個服侍你們。”
王藺儀眼淚控制不住落下:“好。勞煩小哥帶個話,讓夫人好好休息,不用操心我們了,我們可以自去府衙的。”
顧嫿懷着孩子呢,為了她奔波,方方面面都想周到了,可她又為孩子做了什麼呢?
馬車伕走了,王藺儀心情激動的安頓着爹孃,弟弟抱着一堆東西急奔進來,興奮得臉都紅了。
“姐姐,爹,娘,你們看,這是我想買卻買不起的書,還有這紙筆都是最好的啊。”
王藺儀心口堵着難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顧嫿這孩子,什麼都為她考慮過了。
她娘去廚房看了看,一臉驚訝道:“是銀絲炭啊!以前只有在王氏府邸裏才見過,沒想到我們也能用上。你爹最怕咳嗽,這下也不用薰着了。”
她娘進了臥室,又驚叫:“被褥全是新的啊。衣櫥裏都是衣服,都是新的。”
王藺儀扶着爹走進去看,弟弟不捨得放下懷中的東西,一邊跟着一邊叫:“我那間屋子也是。好像是外侄女知道舅舅要住東廂房似的。”
她娘紅着眼睛看向王藺儀:“顧嫿那孩子……我們太愧對她了,那孩子可憐啊。”
“是的,娘,是的,是我太懦弱了,是我愧對孩子。”
王藺儀實在忍不住,趴在孃的肩膀上大哭起來。
一家人哭了一會兒,互相安慰着緩和下來,各自收拾起東西。
王藺儀去了廚房尋了個籃子跨上。
“娘,爹,我去買點食材,明日給嫿兒做幾樣點心。”
“好,你去吧。”
王藺儀心裏喜滋滋的,她沒本事,不能為顧嫿做什麼,但她生養過,可以做點適合孕婦吃的東西。
將來,還可以服侍她做月子,還可以幫帶外孫。
王藺儀越想越開心,蹉跎大半輩子,終於可以過上安穩的好日子了。
她正走着,忽發現前面一前一後有兩個人在巷口鬼鬼祟祟。
王藺儀趕緊隱身在一戶人家門樓修下,偷偷伸頭去看,發現其中一人的衣服赭石紅色像是文昌侯府下人的衣服。
不一會兒,兩人一前一後走了。
趙藺儀加快腳步趕過去,前面一個不見了人影,只看到另一個背影,但她肯定是文昌侯府的人。
王藺儀蹙眉,難道顧淵還不死心?
還想來糾纏?
她心生警惕卻也不怕。
待到明日到了府衙,將顧氏蓋過印和手印的文書遞上去,和離便是板上釘釘了。
王藺儀不太熟悉附近的街道,東問西問才買齊了想要的食材,喜滋滋往回走,腦海中幻想着明日將親自做的點心送到顧嫿面前,她歡喜的吃着的畫面,禁不住嘴角揚起,幸福的笑了。
眼看不遠處就是小院子的巷子口了,王藺儀加快腳步,有些食材得先泡一晚呢。
忽然周圍的人慌慌張張的亂跑起來。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王藺儀發現四周的人有人提桶,有人端盆,還有人拿着拖布,急吼吼的朝着她新家的方向趕去。
聽到有人聚集在一堆議論紛紛。
“我剛去看了,是巷子最裏面那座兩進院着火。”
“啊?那院子沒人住的啊,怎就着火了呢?”
“住是沒人住,但陳婆子隔兩日回去打掃,看着像是有主人的。”
“剛才不就有輛馬車送了一家人進去嗎?說不定就是哪一戶的啊。”
“啊,不是吧,這麼慘,才剛住進去就走水了啊。”
趙藺儀腦子嗡的炸了,趕緊朝巷子狂奔過去。
潛火兵已經聞訊趕來,將巷子給封閉起來,一羣官兵正在救火。
外面擠滿了人,趙藺儀一邊往裏擠,一邊哭喊:“讓讓,快讓我進去。”
好不容易擠到了巷子口,潛火兵將她攔住。
“夫人,裏面燒得太厲害了,你不能進去。”
趙藺儀看着沖天大火將小院完全吞噬,赤眸滴血,瘋了似哭喊,死命撥開攔着她的潛火兵。
“我娘我爹和我弟弟在裏面啊,你讓我過去,讓我過去。”
領頭的渾身灰突突用手撲騰着身上的小火星,蹙眉呵斥:“我們都進不去,何況你一個婦道人家。你進去了不就全完了?裏面的人恐怕都死了。”
趙藺儀渾身失去了支撐的力量,禿然跪坐於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爹、娘、弟弟,為什麼啊,為什麼啊!蒼天啊,為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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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嫿在書房正與閔東昇在說這事,冬墨急急敲門:“夫人,出大事了。”
“怎麼了?”
顧嫿看見他緊蹙眉頭,滿臉驚愕,她也跟着緊張起來。
“王夫人今日剛住進去的宅子走水了。王夫人的爹孃和弟弟全都被燒死了。”
“燒死了!”
顧嫿驚得跳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