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嫿柔聲道:“左班都都知大人,您就說了吧。郡主等了三天,就是想要知道罪臣如何發落,也好慰藉齊將軍在天之靈。”
左班都都知嘆口氣:“好吧。奴剛才先去了安平王府頒旨,姜鐸雖死不能抵罪,按照律法受鞭刑一百以示效尤。姜世子免去一切職官職,徹查兵部與姜氏有關人等,一經查實全部就地免除全部官職。聖上口諭次責安平王教子無方,在家閉門思過。”
趙洛萱淚流滿面,深深磕頭叩謝聖恩,雙手恭敬的接過聖旨。
顧嫿心裏暗道,用了這麼大的勁,折損了一員猛將,慕君衍假死不能回來,最後才只鞭個屍?
安平王閉門思過,可他還是首輔!
姜世子雖然免去職務,但並未獲罪,待風頭一過,朝堂位置還不是隨便他選?
不過,姜家的軍權全是全部奪下。
左班都都知:“慕夫人,還有一事。”
顧嫿欠身:“請說。”
“文昌侯爵位被褫奪,念在文昌侯祖上乃文豪大家,對大梁歷代的貢獻,顧氏降為男爵,食邑三百戶。但誰能襲這個男爵,待看顧氏哪位兒郎來年春闈高中,擇最優兒郎冊封。”
顧嫿:“多謝告知。”
“還有那位黃姨娘已被休,遣送回母家了。”
“有勞左班都都知大人。”
黃氏這樣回去也廢了,黃氏一族能不能容她活着還是一回事呢。
顧嫿吩咐周芷蘭給左班都都知封了五百兩銀票。
“左班都都知大人,經常辛苦您來回奔波,以後您有任何需要差人知會一聲,我會盡力幫忙。”
此人很重要,需要好好打點。
左班都都知微笑收下:“那就先謝過慕夫人了。”
他再看向趙洛萱:“郡主,皇后娘娘想您啊,您鬧脾氣不願意回宮,也不太好吧?要不您臨行前入宮見見娘娘和聖上?”
趙洛萱癡迷的摸着棺槨,淡淡道:“我已不是她的女兒了,更無顏面對父皇。再說了,如今我為夫戴孝,也不便入宮。還請大人替我轉達。”
左班都都知嘆口氣告辭。
顧嫿輕輕撫摸趙洛萱的後背,柔聲道:“萱萱,不要太自責了。”
雙眼清冷的趙洛萱忽地就溼潤了眼眶。
她聲音嘶啞,禁不住哽咽落淚:“嫿姐姐,我沒法不自責。若不是我一廂情願,他不會死。”
顧嫿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不是。是你們兩情相悅。是間臣作祟,是他們的錯。”
趙洛萱趴在顧嫿的肩膀上無聲哭泣。
她已經知道是母后故意放風聲給姜鐸,好讓姜鐸誤以為抓住齊駿就可以要挾母后和她。
是她敬愛的親孃,害死了她最愛的心上人。
她有負罪感。
不想見母后。
她恨眼裏只有江山的父皇,不是他誤信姜氏一族,就不會逼她去和親。
她不去矩州,就不會遇到齊駿,齊駿就不會死!
根據欽天監算的吉時,三日後,趙洛萱扶棺回南疆。
四位將領也隨着郡主儀仗一同返回南疆。
顧嫿坐着馬車跟隨郡主儀仗出城相送。
城門口,停着一輛黑色馬車,馬車前兩位兒郎騎着馬左右而立。
見到郡主儀仗,兩人縱馬而來。
“郡主,是二皇子和六皇子。”
趙洛萱坐在馬車上一動不動:“不必見了。”
侍女無奈,只好出了馬:“二位殿下,郡主說不必見了。”
“六妹,你這就不對了!”趙宇文急了。
“你這是賭氣嗎?你是怪母后和我們沒有救下齊駿嗎?我可是一直陪着你救齊駿的,你可不能這樣忘恩負義啊!”
趙宇軒責怪道:“六弟。”
趙宇文無語:“我們好像都欠了她似的。”
黑色馬車掀開門簾,宮女扶着披着黑色帶帽大氅的女子緩緩走下馬車。
二位皇子飛身下馬迎上去左右攙扶着。
趙宇文生氣道:“母后,不用理她。”
皇后紅着眼:“她不見母后,母后去見她。”
“母后,您就是慣出她的毛病了。”
“以後恐怕見不着了。”
皇后說着哭了起來。
趙宇文噎住。
兩人只好扶着她一步步走向趙洛萱的馬車。
顧嫿也下了馬車,對皇后行禮。
皇后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多禮,走到趙洛萱的馬車前,站住腳。
內侍和侍女們全都退開。
趙洛萱雙手擰着帕子,渾身僵直。
“萱萱。”
趙洛萱的眼眶紅了,但她依舊不動。
“母后知道你生氣,你覺得母后自私害死了齊將軍,可是,你可知道你們的錦衣玉食,被父皇母后寵到天上,沒人敢欺負你們,這都是母后在後宮過得如履薄冰換來的啊?”
皇后哭着說着。
趙宇軒兄弟倆都紅了眼。
“母后想永遠保護你們兄妹三人,就必須保住後衛,必須讓你二皇兄當上太子。可是,想做到這點,母后與你外公都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啊!”
“你想過沒有,蔣貴妃虎視眈眈,萬一母后被廢后,蔣貴妃成了皇后,你們三個還能活嗎?”
“母后知道你怨恨母后,母后卻不會因你的怨恨少愛你一點。母后只求見你最後一面,咱們母女情分,也就到此了。”
趙洛萱再也控制不住,紅着眼圈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她不擡眸看母親和二位兄長,直接跪在滿是碎石的地上,鄭重朝皇后磕了一個頭。
“女兒趙洛萱不孝,從此,趙洛萱已死,人間只有齊將軍的未亡人。”
說罷,站起來,頭也不回的回到馬車。
“出發!”
說罷,死死咬住手帕,硬是不讓自己發出哭聲。
“母后給你準備好了好些東西,你帶着……”
“身外之物皆虛無,我不需要。”趙洛萱冷冽的聲音從馬車中傳出,如一把利劍插入皇后心臟。
皇后撫胸含淚,怔怔的看着一身縞素的女兒身影出現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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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決絕讓她心痛如絞。
她知道,這份母女情回不去了。
顧嫿看着遠去的車隊,再看看哭成淚人的皇后,不知道該說什麼。
皇后哭了許久,方緩和下來,朝着顧嫿看了一眼。
顧嫿上前:“皇后娘娘,您的心願應該很快就達成了。”
皇后定定的看着她:“雍國公不在了,安平王還在,如何保證軒兒能成為太子?”
顧嫿淡淡一笑:“敬國公當上首輔指日可待,借姜氏和他們的勢力還未緩過勁來,應該很快可以清洗朝堂。另外,慕家軍四位將領安全回到矩州就會聯名上書,請求讓二皇子代主帥之職。屆時,皇上別無選擇。”
皇后緊張:“難道軒兒要去南疆?”
“只是掛名而已。”
皇后聞言鬆了口氣:“好。吾知道了。”
顧嫿看着趙宇軒:“二皇子要勤奮習武,慕家軍不會認孬種為主帥。”
趙宇軒下巴高擡,帶着一絲傲氣:“那是自然。”
顧嫿欠了欠身“臣妾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