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晩瞳孔震顫。
如果說,昔日傅靳琛穿西裝時的氣質是冷峻疏離的。
可此刻,那抹深藍色制服,將他整個人的氣質襯得愈發霸氣凜然。
尤其是,帽檐下那張雋冷的臉,比平日裏多了幾分硬朗和野性。
習慣性皺眉時,顯得整個人特別冷酷無情。
漸漸地,眼前男人的臉,和她大學軍訓的傅教官那張總是嚴肅到不近人情的臉,一點點重合。
他……還真是傅靳卿!
淚水亡了雙目,宋晩攥着拳頭的小手顫抖個不停。
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起伏的胸腔裏,那一點點悶漲到極限的疼痛和憤恨。
傅靳卿冒充他哥哥,騙了她!
他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騙她的?
五年前?
還是七年前?
又或是……更早?
他為什麼要騙她?
既然傅靳卿冠着他哥哥傅靳琛的姓名,那麼她真正的丈夫傅靳琛又在哪兒?
無數個問題,像是密密麻麻的蝕骨之蛆,一點點啃噬着她的血肉。
巨大的痛苦,快要將她整個人撕碎了!
察覺到被盯視,傅靳琛幽沉的目光緩緩落於女人身上時,她心臟劇烈一震。
不知是出於少時對於傅靳卿畏懼的心理陰影,還是一時間無法面對他,她居然怯懦的避開了他的視線。
淚水打溼了垂着的眼睫,她弱小的縮在座椅裏,像一只困在牢籠中,奄奄一息的小獸。
雖然她弱化了存在感,可她穿着頂奢的高定禮裙,還有氣質、身材,在諸多同樣精緻打扮的家屬中,像一顆光芒畢露的夜明珠。
很難不引起注意。
傅靳琛目光掠過她時,不免多停留了一瞬。
但瞥見周銘,眼睛都快焊死在這個女人身上時,他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秦拂注意到他目光在女人身上停留時,開口解釋:“她是周銘帶來的家屬,第一次見咱隊裏這麼多人鬧騰,把人給嚇得,靦腆的很。”
“嗯。”
傅靳神情漠然的點點頭,再次掃了一眼低着腦袋的女人時,莫名心裏一鈍。
下意識就朝女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秦拂見狀,一把挎住他的胳膊,“傅哥哥,你是我們的頭兒,得坐主位。”
“就是,傅隊,主位一直給您留着呢!”
其中一個年齡偏長點的男人起身,招呼他過去坐下。
傅靳琛淡淡嗯了一聲,擡手,將胳膊從秦拂手中抽離。
他站了幾秒,還是朝女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走到女人身旁時,再次將視線落在她身上時,眉頭微微一蹙。
宋晩感受到傅靳琛一直盯着自己時,後脊背一陣陣發寒之後,心裏填滿的怨憤再也繃不住了。
她想站起身時,卻發現心理應激,導致軀體化僵硬,一時作不出任何反應了。
她攥了攥手指,手抖的使不上力。
就在她指甲摳緊掌心皮肉,試圖用疼痛,抑制住過於激動的情緒時,傅靳琛已經從她身後繞了過去。
坐在了她正對面的主位上。
秦拂在他身邊坐下時,心裏直犯嘀咕。
明明主位在外側,可傅哥哥卻偏偏繞着桌子走了一大圈……
這不免讓她在傅靳琛和女人之間來回掃視。
見兩人沒有任何眼神交流,一個坐下後,一言不發的低頭看手機,一個低着腦袋悶不吭聲,她也就沒再多想。
秦拂覺得氣氛不夠活躍,於是舉起酒杯,悶了半罐啤酒後,熱絡的招呼大家:“來來來,咱隊裏這幫戰友們,還有家屬,今天好不容易歡聚在一起,怎麼高興怎麼來啊!”
“還有各位嫂嫂們,感謝你們對我們這份職業的理解和付出。”
其他人也都站了起來,紛紛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全場除了幾個早就吃飽的孩子,在房間看電視外,只有傅靳琛和宋晩坐着沒動。
周銘見小宋沒動彈,自作主張的拿起她面前那杯酒,倒入自己酒杯裏,替她喝了。
有人打趣,“周銘,腦子開竅了啊,知道體貼女同志了。”
周銘臉紅:“別瞎開玩笑,把人小宋都整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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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瞅護上了還,看來周銘馬上就要結束單身生活嘍!”
其中一個女家屬也笑着說:“我看小宋文文靜靜的,倒是和周銘這個實誠性子挺般配的。”
“是啊,這倆人坐在一起好搭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鬨。
宋晩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她像一具無魂的木偶,靜靜地僵坐着。
心臟裏的疼痛,一點點滲透至四肢百骸,連骨頭縫裏都是疼的。
疼到她難以呼吸。
而傅靳琛卻在聽到一聲聲‘小宋’後,眉頭緊蹙,目光再次落在女人身上。
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後,移開視線,看着手裏的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定位地圖。
顯示宋晩的定位在京市。
許是他太想她,所以才會在一個陌生女人身上產生了錯覺吧。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今晚,他心裏總是心神不寧的。
尤其是這會兒,他情緒化的給宋晩發了一條微信。
【阿晩,我想你了。】
發完這條微信時,他下意識地看向女人。
見女人沒有任何動靜,他收起了手機。
也收回了視線。
恢復了一派清冷的面孔。
而宋晩手機調的是低頻震動。
聲音特別小。
她聽見了。
猜到是傅靳琛發的信息,所以故意裝沒聽見。
也在極力忍耐。
她即便再想掀桌子,可這會兒情緒平復一些後,心裏還是存着一絲理智的。
知道現在跟傅靳卿對峙,不是一個好時機。
今天是秦夫人的生辰宴,也是這兩大桌子人的小聚會。
她不想破壞。
但是,此刻,她坐在這裏,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談着隊裏的事情,以及一聲聲‘傅隊’的喚着時,無不在提醒着她被騙得有多麼慘。
再坐下去,她要麼掀桌子,要麼瘋!
就在她準備起身離席時,有人提議,“今兒個藉着機會,大傢伙都敬傅隊一杯吧。”
說着,兩桌的人都站了起來,舉着酒杯看向傅靳卿。
一直沉默的傅靳琛,摘掉軍帽,擱在身後的空椅子上,端起面前的酒杯,舉杯示意了一下:“酒就不喝了,宴會結束後,我還要回京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