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豔陽天。
今年因南疆戰事告捷,聖上龍顏大悅,特命禮部隆重舉辦三月初一盛典。
早在一個月前,各部就開始佈置金明池和瓊林苑。
今年水軍龍舟比賽由五位年紀十三歲以上的皇子領隊,五條龍舟鉚足了勁,早早的訓練了一個多月。
御駕親臨的儀仗隊伍也日日訓練,保證慶典不出紕漏。
按規定,這天,平民百姓與達官貴人都可以進入金明池和瓊林苑盡情玩耍,且百官不準彈劾。
可話是這麼說。
實際上百姓能玩的地方與達官貴人的地方有明顯的區別。
金明池位於順天門大街的西北側,方圓九里零三十步,進了園林大門往水池西岸一百多步,便是臨水殿和五座大殿。
在五座大殿道路盡頭的前後迴廊上設了很多玩耍的項目。
比如賣藝的勾肆、關撲賭博的攤子,還有飲食、首飾、衣物等形形色色的攤子,各種顏色的傘打開着,連成一片,穿着各異的百姓在此玩耍,一眼看上去,五顏六色,熱鬧非凡。
臨水殿往西再走幾百步,有一座南北長若百步的仙橋,由三個橋拱組成,像一道彩虹橫跨五間大殿,五座大殿正好橫跨水池中軸線,與臨水殿正好相對。
四周修建着亭臺樓閣,假山竹林,美不勝收。
這裏便是達官貴人玩樂的地方,普通百姓一般進不來。
聖上會在臨水殿設宴,臨水殿與五座大殿都是觀看水軍龍舟奪冠比賽的絕佳場地。
仙橋南面有一座櫺星門,門兩側各有一座綵樓。
待到水軍表演爭奪錦標時,綵樓上就有教坊司的歌伎們鶯歌燕舞。
再過去南側建了一座寶津樓,這是金明池最高的樓,視角最好。
宴席過後,聖上便會帶領嬪妃們登上這裏,觀看水軍龍舟比賽和觀賞百戲。
金明池的東岸臨水處,遍植垂柳,搭建了很多帳幔和綵棚,可供人租賃觀賞比賽,有錢的商人削減腦袋搶奪這裏,一來可以觀戰,二來可以與達官貴人更近距離。
貴婦貴女們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男子們穿着華服風度翩翩。
大梁本就開放,尤其是男女之間走動很正常,這樣的盛典也是男女相看、各權勢間用家眷交往來增進感情之所,並沒有太多制約。
顧嫿穿着一身月牙白雲光錦製成的襦裙,衣領袖口上繡着銀絲勾勒的藍水仙花,隨着腳步輕擺,宛如湖面波光粼粼。
配上大小珍珠做成的首飾和耳琅,素淨不失華貴,端莊不失靈動。
眉間貼着珍珠花鈿。
整個人如珍珠般溫潤淡雅,襯托出一張如玉容顏,多了幾分出塵仙氣。
她一踏入大殿,頓時鴉雀無聲。
衆人目光齊齊看過去,滿目驚豔。
她往滿頭珠翠、穿得花花綠綠的貴婦貴女們中間一站,宛若出塵不染的白牡丹,鶴立雞羣。
聽到動靜的男賓們也都翹首看過來。
頂級貴人圈中,真正認識顧嫿的人並不多。
她剛成了慕君衍的貴妾不久,就悄悄去了矩州,回來後慕君衍就身故。
身為寡婦的她雖然身價倍增,但也因守孝閉門不出。
慕家軍權還未着落時,各方勢力都想借女眷結交她,一探虛實。
可她拒絕了全部拜帖,最近一段時間才放出風聲,準備出來走動了。
對於她的容貌,有人在婚禮現場驚鴻一瞥,時間一久,容貌記憶模糊了,今日再見,感覺整個人的氣質完全變了。
一息間,便有人回神,早就想結交她的人立刻就迎了上去。
“慕夫人,您可來了。”
“您身上這是雲光錦吧?這可是千金難買的啊。”
“您這首飾是琳琅樓定製的吧?定是秋掌櫃的手筆,精緻又別緻,款式新穎,都沒見過呢。”
“慕夫人,您可以出門了,下次我給您下帖,您可一定要賞光啊。”
顧嫿含笑一一回應,禮儀舉止端莊得體,讓那些打心眼裏瞧不起她的人都覺得詫異不止。
另外一羣貴女們聚在一起,忽有人笑着高聲道:“姜妹妹,你馬上就要入宮了,聽聞入宮就是貴嬪呢,真是羨煞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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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着圍在一旁的紛紛附和。
“姜妹妹和旁人不同,貴妃是姑姑,皇太后是姑奶奶,靠山硬着呢。”
“待姜妹妹懷上龍嗣,就可以一躍封妃了。”
姜若曦抿嘴一笑:“可不敢胡說,聖上四妃齊全,沒我位置呢。”
“您年輕貌美,機會大着呢。”
姜若曦喜不自禁,羞澀得俏臉一紅,眼睛卻瞥向顧嫿方向。
顧嫿聞言扭頭過去,正對上姜若曦那雙滿是惡意的眼神。
她要入宮為妃?
想想也是,姜若曦一心要嫁給慕君衍又被拒的事情早就鬧得人盡皆知。
凡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誰不膈應?
而她刁蠻任性的性格也隨着這件事讓人都瞧明白了,都知道,誰娶她誰家宅不寧。
皇太后最疼她,滿朝文武找不到合適的人嫁,那就只有皇帝最合適了。
只不過,姜貴妃心裏樂不樂意難說了。
自己的親侄女與自己共侍一夫,真有點讓人不適。
瞧她那副一心上位的模樣,其他三妃心裏又如何想呢?
顧嫿抿嘴一笑。
再說了,經過今晚,她能不能入宮還要另說。
顧嫿淡淡收回目光,繼續與周圍的貴婦和貴女們閒話。
姜若曦見顧嫿那副淡漠的態度,頓時滿心怒火冒了出來。
諷刺的笑出聲來:“嫂嫂,瞧瞧你真沒用啊,人家爬牀的都得了三品誥命,你也是寡婦,怎麼什麼都沒撈到啊?”
被喚作嫂子的正是姜若曦二哥、姜鐸的妻子錢佩琴。
她今天也穿着一身白,為夫戴孝。
錢佩琴僵着臉,咬脣不吭聲。
盯着顧嫿的眼睛都冒着火,就是這個踐人害死她夫君!
她本怕人嫌棄不想來,但婆母和姜若曦硬要她來,說她守了寡,更要與高官女眷們走動下,聯絡感情。
她們身邊一名貴婦嗤笑:“有些人啊就是不要臉,爬牀上位就算了,亡夫屍骨未寒就打扮繼續勾人了,”
另一位貴婦帶着幸災樂禍的表情:“錢妹妹,雖然你們都是寡婦,但人家可是三品誥命呢,你是罪臣之妻。”
聞言,錢佩琴再也忍不住,冷笑:“她的誥命是偷來的!”
姜若曦瞪大眼睛:“喲,此話怎講?”
有心的、八卦的都湊了上去,嘰嘰喳喳問為何。
錢佩琴又咬着脣不說話。
姜若曦恨不得踹她兩腳,沒用的孬種,
拉她來就是對付顧嫿的。
殺夫之仇,不共戴天,可她半晌打不出一個屁!
姜若曦一連我明白了的表情:“我知道了。”
她擡高聲音,四周的人頓時靜了下來,豎起耳朵聽着。
姜若曦刀子眼射向顧嫿:“她不僅與自家姐夫璦昧,還與裴姨娘的孃家哥哥關係也極好,聽聞裴家公子為她置辦了宅子準備金屋藏嬌呢。誰知人家厲害,很快就攀上高枝,就將人給甩了。”
“可人家貪心啊,吃着碗裏瞧着鍋裏,繼續勾飲裴家公子,利用裴家捐出大批糧食和金銀財寶,將她捧上三品誥命。你們說哪有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圍着姜若曦的貴婦貴女們頓時議論紛紛。
裴毅的夫人錢佩竹正站在錢佩琴身邊,聽到郡主拿她夫君說事,臉色非常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