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的活動最引人矚目的當屬詩會了。
近年來,戰事漸平,大梁開始重文輕武。
每逢春闈秋闈時節,汴京都熱鬧非凡,前來趕考的人數不勝數。
而此時,正時逢春闈,大梁各地的考生都齊聚汴京,各地的文人墨客也都趕來參加詩會,都想借此機會嶄露頭角。
書生和沒有多大名氣的文人墨客在分會場,需經過幾輪比拼出佼佼者,方可進入主會場。
文人們若能在此大放異彩,不僅有機會見到帝王,還可能獲得大人們的青睞,拜在名師門下,往後就有了依仗,高中率便會多幾分。
此刻詩會分會場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人人削尖腦袋、挖空心思想佳作。
初評的官員會將優秀的作品送到設在五殿中央的主會場,由在場的皇室貴胄選出最佳者,方可獲得進入主會場的資格。
大殿中央用長長的屏風隔開男女賓,其實這種隔開反而有點欲蓋彌彰。
薄薄的一層紗幔,多了一層朦朧美。
男女賓也可以繞過屏風便可互相走動,俊男美女們都表現出附庸風雅,吸引異性的目光。
顧嫿隨皇后過來,一大羣官眷和貴女們早早就坐着,一邊吃着點心,品着茶,聊着天,官眷們眼睛卻瞟着貴公子們,趁機為自家女兒選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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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見到皇后一行人過來,趕緊站起來行禮。
幾位貴婦就湊在一起嘀咕:“皇后身邊的女子是誰啊?長得這麼美,卻穿着這麼素?”
“你不認得?她是雍國公的貴妾,如今已擡了正室,聽聞還得了遺腹子呢,封了三品誥命。”
“這女人有手段呢,為了懷上孩子追夫千里呢。這不,還攀上了皇后娘娘,戴着孝就跑來湊熱鬧。”
“不甘寂寞吧?”
“嘖嘖,換做我是做不到這麼不要臉的。”
皇后一記冷眼橫掃過來,衆人趕緊噤聲。
顧嫿懶得理這羣長舌婦。
趁一時口快,能胖兩斤?
今日,有要緊的事呢。
皇后拉着顧嫿剛落座,就見對面一羣貴女們簇擁着嬉笑着而來。
為首的女子妝容精緻,着一襲紫紅色碧羅紫金花籠裙,緊束腰肢,襯托出身姿嫋嫋,娉娉婷婷。
皇后低聲道:“你不認得她,她是大皇子妃的妹妹,叫趙楚翡,是汴京有名的才女呢。也是去年三月初一詩會的女魁首。”
“原來是敬文侯的嫡次女,聽聞過她的才名。”
當年顧宛如參加皇后舉辦的賞花宴,雖然拿着顧嫿的詩得了皇后娘娘的讚賞,但奪魁的依舊是這位趙楚翡。
顧宛如回府後還找了顧嫿晦氣,說她做的詩不行,害她丟臉,裴姨娘還將她打了一頓。
回憶起那段慘絕人寰的日子,顧嫿現在沒有太多感覺了。
可能是慕君衍和老夫人她們給了她幸福和溫暖,痛苦的記憶便沒有分量了。
閔先生與她分析各世家勢力時,重點說過敬文侯。
敬文侯是真正的皇親國戚,他母親乃先帝皇后嫡出的大長公主。
他與皇帝雖為表兄弟,但他非常爭氣,靠自己的才能位居宰輔,朝中實權僅次於平安王,加上大長公主的加持,能掌控皇親國戚的力量,論地位可與平安王抗衡。
晉文侯原配只有一女,名趙楚玉,三年前嫁給大皇子為妃。
趙楚翡乃敬文侯嫡次女,其母親是晉文侯的繼室。
皇太后和皇后都想爭取敬文侯的勢力,可他不偏不倚,從不站隊,所以,皇后想借女兒婚姻拉近關係。
顧嫿還不太瞭解皇后的品行。
試探的低聲問:“聽聞皇后娘娘準備為二皇子選妃了,今日莫不是想看看各位貴女的表現?”
皇后微笑:“你就是聰明。本宮也想讓你給幫幫眼。”
顧嫿抿嘴一笑:“臣婦什麼都不懂。”
“你謙虛了。在本宮眼裏,整個大梁,沒一個女子比得上你呢。”
顧嫿佯裝羞澀,微紅着臉低頭:“臣婦不敢當。”
不過是人生如戲,看誰搭臺誰來唱罷了。
誰還不是這臺上的戲子。
皇后很清楚,今日是定奪太子之位的重要時機。
滿朝文武都知道了慕家軍的虎符由顧嫿奉獻給了皇上,而皇上遲遲不表態。
早在一個月前,聖上就說要從各個方面考較諸位皇子,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卯着勁等着這一天呢。
皇后向顧嫿示好,是向衆人表明慕家站在自己一邊,朝臣們也自當掂量掂量如何站隊。
顧嫿欣賞着陽春白雪,看盡人間大戲。
禮儀官來請皇后示下。
皇后和藹笑道:“你們儘管開始,不用管本宮,本宮今日就是來玩的。”
禮儀官宣佈比賽開始,男女兩邊個個摩拳擦掌。
不一會兒兩邊都發出陣陣叫好聲。
忽然有兩位貴女走了過來,朝皇后行禮:“皇后娘娘,姜縣主與臣女想請慕夫人去作詩一首呢。”
皇后看向顧嫿:“你可願意去玩玩?”
貴女嬌笑:“慕夫人的姐姐顧宛如可是皇后娘娘讚譽過的才女,想必慕夫人的詩詞和書法一定也很好。”
另一位貴女接話:“我們都是玩玩的,不會也沒關係。”
顧嫿認得這兩剛才跟着姜若曦。
她站起來對她們笑笑:“二位小姐記錯了。我沒有姐姐。”
兩人臉一僵。
其中一個忍不住臉上露出鄙夷:“是我們口誤了,慕夫人自幼被調換,當做庶女養大,所幸身份換了回來。”
另一個趕緊也接着:“身份不打緊,和我們一起玩的好多都是庶出呢。庶出也不乏有才華的。”
顧嫿:“那我就獻醜了。”
皇后忙吩咐身邊女官:“你陪着嫿兒,仔細些。”
女官應着,緊跟顧嫿過去。
趙楚翡剛寫完一首詩,內侍將詩掛在公共區,供衆人賞讀。
“哇,趙姐姐的這首乃絕句,定當魁首啊!”
一羣貴女興奮得嘰嘰喳喳。
公子王孫們也圍觀,不由讚歎:“趙小姐的第一才女之名實乃名符實歸。”
“慕夫人請來了,趕緊讓開,別擋着慕夫人一展才華。”
邀請顧嫿過來的貴女揮着手趕人,衆人開始議論紛紛。
姜若曦斜勾脣瓣,滿臉鄙夷,與錢佩琴和袁氏的貴女們嗤笑:“等着看好戲吧。”
趙楚翡打量着顧嫿,她是第一次見到傳聞中千里送糧救雍國公的女人。
她可是大梁第一位被皇帝親自下旨,由妾擡正妻的女子。
也是繼慕老太君之後,第二位因對朝廷立功獲得誥命婦的女子。
雖然她的出身和上位方式讓人詬病,甚至讓她們這種頂級貴女們感到不恥。
但不可否認,她如今已經立在貴婦貴女們之頂端。
趙楚翡一向自命清高,與她父親一樣眼裏不揉沙子。
對顧嫿這種從卑踐身份爬牀上位的女子,並無太大好感。
今日見到真人……
果然生得極美。
而且是那種外表像只羔羊,骨子裏嫵妹惑人的那種。
趙楚翡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回到座位上坐下,慢慢品茶。
顧嫿不管周遭人的目光,徑直走到鋪着宣紙的案臺前,提筆,略微思索。
沉着落筆。
一首七言律詩一氣呵成。
待放下筆,侍從將詩掛到公共展示區,各懷心思的圍觀者一擁而上,驟然一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