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揮着鏟子的時候,一會深一會淺,緊張的全身都是汗。
只是他嚇得不行,天邊的雷也一直在劈,卻沒有雷劈在他身上。
他的心裏稍稍安定了幾分。
他再看沈雲深,沈雲深全程都沒有多餘的表情,下鏟子的時候又快又穩。
他便覺得,還是他家大人的心理素質好,挖人的墳跟挖地一樣。
其實沈雲深的心裏並沒有沈時看到的那麼平靜,他心裏也怕。
只是他怕的不是被雷劈,而是怕挖出一具死屍。
若葉青蕪真的死了,他又當如何?
他想到這個可能,心裏空落落的。
他與葉青蕪相識的時間並不長,兩人的交集也不算多,但是他總覺得他們之間有着難以言說的牽絆。
在他的心裏,她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她活着,他心裏縱有千萬種想法,卻也只有深藏,因為他知道她喜歡裴玉珩。
他遠遠看她一眼就夠了。
而她若真的死了,那便是將他心裏唯一的那一分善念也帶走了。
往後的他,會成為什麼樣子,他也不知道。
在他的胡思亂想中,很快他們就挖得露出了棺材,沈雲深看着那具棺材,沉聲道:“將棺材撬開。”
沈時哭喪着臉道:“大人,我怕!”
沈雲深看到他那副慫樣微微皺眉,卻也能理解。
衆人敬畏鬼神,心有恐懼,再正常不過。
沈雲深覺得此時的自己和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沒有本質的差別,自不需要害怕。
更不要說他覺得葉青蕪就算是死了,也沒什麼好讓他害怕的。
沈時不敢撬棺材,他自己來!
葉青蕪的棺材雖是現做的,也不是名貴的木材,用料卻足。
沈雲深連撬了十幾下才撬開。
在棺蓋打開的那一下,天邊剛好響起一聲炸雷,沈時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沈雲深看到了躺在棺中的葉青蕪。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的問題,他藉着雷光看向的葉青蕪,她的臉上似乎沒有之前看到的屍斑。
沈雲深探手入棺,將她從棺中抱了出來。
這一抱他便覺得有些不對,她的身體完全不像是已死多時的人的屍體,更像是睡熟了一般。
他輕聲喚道:“青蕪!”
葉青蕪的眼睛緊閉,沒有迴應他。
沈雲深卻顧不得這些,將她牢牢地抱在懷裏,對沈時道:“將棺材蓋上,重新將土埋好。”
他的話音一落,憋了半天的暴雨終於下了下來。
狂野的山風裹着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臉上,有些疼,他下意識用身體為葉青蕪擋住暴雨。
沈時覺得此時的景象實在是有些嚇人,他有些心驚肉跳的依言去蓋棺蓋。
他家大人原本就邪門,現在就更邪門了。
在他將棺蓋蓋上的那一瞬間,他心有所感,扭頭一看,就看見葉青蕪睜開了眼睛。
沈時嚇得將鏟子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尖叫道:“詐……詐屍了!”
沈雲深低頭看時,葉青蕪的眼睛卻已經閉上,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他問沈時:“什麼詐屍?”
沈時回答:“她方才睜開眼睛了!”
沈雲深聽到這話心裏一喜,忙再看向葉青蕪,她的眼睛閉得死死的,完全沒有睜開眼睛過。
他此時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身體比他方才從棺中抱出來的時候多了一絲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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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一下日子,她已經死去好幾日了,若真死了,她的身體不可能是暖的!
他覺得葉青蕪或許真的用了什麼祕術,能起死回生。
他瞪了沈時一眼後道:“別在這裏咋咋呼呼了,趕緊幹活。”
“所有的一切都儘快恢復原樣,不要讓秦王看出端倪。”
沈時哆嗦着應了一聲。
他覺得挖墳缺德,但是挖葉青蕪的墳後被裴玉珩發現,後果很嚴重。
他能成為沈雲深的心腹,能力不用懷疑。
在葉青蕪被抱走後,他對這個墳不那麼怕了,揮舞着鏟子,飛快地將墳恢復成原狀。
這座墳本是新墳,今夜暴雨,沖走了很多痕跡,再難看出端倪。
沈雲深沒有從原路出行宮,而是抱着葉青蕪從懸崖的方向離開。
繩索一收,所有的痕跡也全部消失。
沈雲深今夜來挖墳是暗中前來,明面上他是帶着沈府的家財離京。
今日宮變,變故極大,朝中的官員人心惶惶,有好些官員被殺,也有好些官員看情況不對,先離京躲了起來。
沈雲深滅威遠侯府若是放在正常時候,就是驚天大案,會被人詬病。
但是在這個人人自危的宮變時,衆人的目光都被宮變吸引,根本就沒有人關注這件事。
在葉青蕪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裴玉珩感覺心口一痛。
準確來說,那也不是痛,而是一種難言的失落和悲傷,這些情緒夾在一起,便成了痛。
裴玉珩若是通曉道術的話,便會知曉這是因為他曾經中過葉青蕪的道術,她生死的瞬間,他能感應到一些。
再加上兩人原本糾纏在一起的命緣線,感應到的便會大得多。
只是他並不通曉道術,此時完全不知道,這一悸痛從何而來。
恰好此時支援三皇子的兵馬攻了過來,容不得他分心。
他伸手捂着心口,看向烏壓壓圍過來的士兵,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沉聲吩咐:“飛禽陣,列隊,弓箭手準備!”
他身後的兵馬立即調整隊型,盾牌手站在最前列,弓箭手快速走到盾牌手的後面。
盾牌手護着弓箭手,弓箭手手裏的弓拉得圓如滿月。
三皇子的援軍一到射程裏,裴玉珩的手一揮,最前面的那些士兵便全部中箭而亡。
這一隊弓箭手的箭射完,後面一隊立即補上。
如此反覆交替,殺得那隊援兵膽寒。
只是如此一耽擱,三皇子已經帶着元昭帝的屍體離開了。
鳴雌侯回頭看了一眼雙方交戰的情景,她的眼裏滿是震驚。
裴玉珩的這一支兵馬絕不是太子帶過來的那支兵馬能比的,雙方懸殊巨大。
這應該是裴玉珩養的私兵。
來支援他們的那支兵馬也不算弱,但是也不如裴玉珩的,那應該是三皇子的私兵。
好傢伙,幾位皇子都有謀反之心,揹着元昭帝養了私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