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施綰綰，少女嬌柔秀美，怎麼看都和殘暴的殺人犯沒有關係。
施綰綰也看向那些鐵匠們的家屬，他們的眼裏是驚恐和懼怕。
她心裏有些愧疚，她覺得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卻給他們帶來了滅頂之災。
這些人一夕之間就失去了家裏的頂樑柱。
她淡聲道：“殺人之事我沒做，所以我不認。”
謝玄知、沈弈、趙仲澤在旁聽，田懷珏、孟雲庭一行人則守在外面。
裴玉書看着她道：“本官調查過鐵匠鋪，上至掌櫃，下至尋常力夫，都與人爲善，並未與人結過仇。”
“且與他們來往的人，沒有人有能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這麼多的人。”
“你從鐵匠鋪出來之後，帶了一件只有管制的精鐵才能打造出來的農具，可有此事？”
施綰綰回答：“我確實帶了一件農具出來，卻不是用精鐵打造，而是用鐵匠鋪裏的尋常鐵塊冶煉之後打造的。”
裴玉書問：“你這是承認鐵匠鋪確實研發出新的冶煉技術，你爲了霸佔他們的冶煉術，就殺人滅口？”
他這話滿是陷阱，施綰綰一個答不好，就會陷入自證的誤區。
施綰綰回答：“農具是在鐵匠鋪打造出來的，但是冶煉技術卻不是他們發明的。”
“是我改造了他們鍊鐵的風箱，提高爐溫，再反覆捶打，將雜質捶打出來，這纔打造出我想要的農具。”
“她在撒謊！”一記女音大聲道。
施綰綰一扭頭，便看見施晴妹站在原告訟師的位置上，此時正一臉義正嚴辭地看着她。
大唐的規矩，各類案件可請訟師代爲處理。
施晴妹就是那些鐵匠的家屬請來的訟師。
她一上來，那些鐵匠的家屬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個個表情就沒有那麼畏縮了。
施晴妹看向上坐在上首的趙仲澤，他輕點了一下頭，施晴妹的腰就挺得更直了。
今日有趙仲澤爲她出頭，她就沒什麼可畏懼的了。
之前大理寺的官員問過施綰綰，可否需要請訟師，被她拒絕了。
沒有什麼比當着一羣人的面吵架更有意思的事情了，今日她要爲自己的正名！
施綰綰的脣角微微勾了起來，很好，找死的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看着施晴妹道：“你說我撒謊，可有證據？”
施晴妹回答：“當然有！”
她說完便從懷裏取出一張圖紙道：“這是掌櫃之前就畫出來的風箱改造圖，請大人過目！”
有差役她手裏的那張圖紙遞到裴玉書的面前。
裴玉書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施綰綰殺鐵匠鋪的衆人奪取他們的冶煉術，這樁案子之前一直缺乏關鍵的證據。
若是鐵匠鋪能拿出新的冶煉術的的圖紙，那便是拿到了鐵證。
之前一直卡在這個關鍵證上，此時施晴妹將這東西拿出來，便算是拿出了鐵證。
裴玉書看向施綰綰，眼裏有了幾分失望：“施綰綰，原告拿出了冶煉圖，你還有何話可說？”
施綰綰的面色依舊淡定：“大人若是要冶煉圖，我也一樣能拿得出來。”
“我覺得光憑一張圖就定我的罪，實在是太過武斷。”
“大人要冶煉圖，那也是巧了，我也有。”
她說完也從懷裏取出一張冶煉圖，讓人遞給裴玉書。
裴玉書接過她的圖紙看了看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因爲她給的圖紙和施晴妹拿的那張不一樣。
如果說她完全不懂冶煉術，是畫不出這樣的圖紙的。
重點是，她拿出來的圖紙，還和施晴妹拿出來的完全不同。
施晴妹不清楚施綰綰給裴玉書拿的是什麼樣的圖紙，但是她知道那張圖紙應該是有問題的。
她之前聽鐵匠鋪的掌櫃說冶煉術是施綰綰髮明的，她當時是震驚和嫉妒。
而後她仔細一想，又覺得這件事情不正常，施綰綰從小養尊處優，怎麼可能具備這樣的能力？
她便覺得一定是鐵匠鋪的掌櫃爲了拍施綰綰的馬屁，所以纔會有那樣說。
爲了證明她的猜測，她便讓施梅臣留在公主府裏的兩個侍衛留意施綰綰的動向。
果然不負她所望，那兩個侍衛真的聽見施綰綰和陳嬤嬤商議如何應付這件事情。
那時施綰綰道：“嬤嬤，我只是想改一下我在京中的名聲，讓鐵匠們幫我吹個牛，告訴別人我很厲害。”
“可是現在那些鐵匠全死了，我這裏又有鐵匠們獻給我的圖紙，這一次我是跳進黃河也不洗不清了！”
陳嬤嬤嘆氣：“老奴跟郡主說過很多次了，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貪功，這會招來這樣的禍事，老奴也不知道要怎麼辦。”
而後兩人互相抱怨，卻又無計可施。
施晴妹知道這件事情後，便讓侍衛把施綰綰留在書房裏的圖紙偷走。
她看到圖紙後怕其中有詐，特意找懂得冶煉術的人看過，那人告訴她圖紙沒有問題。
她此時看到裴玉書這樣的表情，她便猜測施綰綰的的圖紙失竊之後記不住細節，便依着記憶重畫了一幅。
而施綰綰重畫的那一幅，大概是因爲記得不全，出了差錯。
兩張圖紙一比較，被裴玉書發現了端倪，這才變了臉。
施晴妹覺得自己真相了，她朗聲道：“裴大人，這份圖紙是鐵匠鋪掌櫃出事前三天留在家裏的。”
“所以這張圖紙絕對沒有問題！”
她說完又看向施綰綰：“姐姐，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歡別人說你不學無術。”
“你更喜歡別人誇你才華洋溢，想要成爲全京城最受人矚目的那個人。”
“你有這樣的心思沒有錯，畢竟大家都想成爲最優秀的那個人。”
“但是你不該如此貪心，爲了奪得新的冶煉之術濫殺無辜。”
她這話一說完，方纔還十分平靜的那些家屬們便在那裏大喊道：“還我相公的命來！”
“你如此喪心病狂，不配做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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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就算是豁出去我一條命，我也要爲我爹討個公道！”
施綰綰看向他們，心裏的愧疚感淡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