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顧嫿雖然賭氣睡覺不理,但心裏卻複雜又忍不住擔憂,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穩,迷迷糊糊,半夢半醒。
忽然,聽見屋內有動靜,顧嫿立刻驚醒,因她背對門口,身子微僵,豎起耳朵細聽。
一個小氣音道:“孃親、睡、着啦。”
另一個口齒還有點不清:“嗯嗯,我們、爬、吧。”
顧嫿猛然坐起身,瞪大眼睛盯着揹着蠟燭光的兩團小黑影,兩圓眼睛也驚愕的瞪着她。
一時間,大眼瞪小眼。
只是一瞬,顧嫿趕緊翻身下牀,一手一個給抱上牀。
兩個小精豆子立刻就往暖融融的被子裏鑽,圓圓翹着小肥屁股,一邊鑽還一邊嘟囔:“冷、冷、娘、冷。”
團團雖然也冷,也渴望立刻鑽進被子裏,可他保持斯斯文文,一點點的往裏挪。
顧嫿無語,簡直要氣死。
雖然她就睡在兩個寶貝房間的隔壁偏室,隔着一道珠簾,兩間房都燒着爐子,但是這兩個傢伙竟然只穿着單衣,光着腳丫子就跑過來了。
顧嫿趕緊將被子拉好,想想被他們爹氣到,這會還要給兩個娃娃氣到,怒火蹭蹭的冒。
圓圓進了被子還不老實,在被子裏一拱一拱的往娘身邊湊過來,雙手一把抱住孃親的大腿。
肥肥的小圓臉在顧嫿大腿上蹭蹭。
團團則乖巧的在顧嫿另外一邊躺好,露出一顆可愛小腦袋一臉無辜的看着她。
顧嫿:“……”
哎,兒子太乖了。
目光落在圓圓身上,小身子像個毛毛蟲似的還在動啊動。
氣得她揚起手對準小肥屁股的位置就是一巴掌。
圓圓眼見親孃要打,小短手趕緊使勁抱住親孃大腿,撒嬌:“娘、孃親、不打圓圓,疼。”
顧嫿的巴掌都捱到被子了,還是沒忍心打下去。
團團奶聲奶氣道:“孃親,姐姐說,孃親哭哭,哄哄孃親,年輕,人美心善,不打團團圓圓。”
顧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兒子的小臉。
他居然說了這麼長串話。
他們還知道她哭了,這是特意來哄她的啊。
她的孩兒怎麼就這麼聰明呢?
顧嫿心裏一酸,哪裏還下得去手。
都被表揚為人美心善的娘了,她怎麼忍心責備兩個孩子呢?
顧嫿紅着眼圈摸摸兩顆小腦袋,柔聲道:好,孃親謝謝團團圓圓,今晚,暖暖和和的擠在一起睡。
一向矜持的團團露出燦爛笑容:“孃親,睡覺覺。”
圓圓趕緊鬆開孃親大腿。
顧嫿躺進被窩,一邊一個摟住兩個小娃娃。
小傢伙們自出生就由奶嬤嬤帶着過夜,都是獨立睡覺,這可是第一次和孃親一起睡。
母子三人更睡不着了,娃娃興奮得嘰嘰喳喳嘻嘻哈哈的說話,顧嫿這是第一次體驗的跟兩個孩子擠在一起睡,滿心都是為人母幸福感。
不知不覺一對娃娃就睡着了,顧嫿摟着柔軟的娃娃,也漸漸進入夢鄉。
迷迷糊糊間,顧嫿被人吵醒。
“快找,天爺啊,快點找啊,怎麼兩個都不見了啊。”
“沒有啊,這屋沒有,老天啊,能去哪啊?”
“要不要去稟報王妃和老夫人啊。”
“哎呀,先趕緊找人,院門有人守着,不會出去的。”
顧嫿聽着猜到是侍女們和嬤嬤們醒了,才發現兩個小寶貝不見了,外面都亂成一鍋粥。
睡在外間的冬花和冬青也被她們鬧醒了,兩人趕緊起牀問怎麼了。
奶嬤嬤和侍女們哪裏敢說。
冬花聽見王妃叫她,趕緊和冬青進了屋。
兩人一看到顧嫿摟着一對睡眼惺忪的奶娃娃都是一愣。
冬花驚叫:“啊?公子和小姐怎麼在這裏?”
顧嫿無奈笑笑:“去叫她們來抱去洗漱。”
“哎。”冬花扭頭出去叫人。
瞬間,一屋子就擠滿了人。
奶嬤嬤和服侍公子小姐的侍女們嚇得跪了一地。
顧嫿認真道:“他們倆這麼小,你們睡覺要警醒些,否則,走丟了不知道。”
衆人趕緊磕頭,齊聲高呼:“王妃娘娘教訓的是,奴婢領罰。”
顧嫿一向對下人溫和,就算是犯了錯最多批評兩句,極少處罰。
但是事關孩子就不一樣了,兩個娃娃離開臥榻竟然無人察覺,這就是漏洞。
芷蘭姐姐的事情還在眼前,顧嫿怎能輕饒,臉色一寒,剛想開口,團團就奶聲奶氣的說:“孃親人美心善,不打人。”
顧嫿:“……”
顧嫿瞪他一眼,團團露出甜甜的笑。
粉白粉白的臉蛋露出一對小酒窩。
這酒窩隨誰啊?
顧嫿無語。
冷掃了一圈:“帶他們去洗漱。”
奴婢們感動得高呼王妃娘娘人美心善。
顧嫿:哪來的這詞?
兩個娃娃裹着棉衣抱走了。
冬花和冬青服侍顧嫿洗漱更衣。
顧嫿想了想:“冬花,去把福祿堂的管事嬤嬤叫來。”
冬花應着:“是。”
福祿堂的管事嬤嬤是老夫人派過來的,跟了老夫人幾十年。
顧嫿絕對不允許周芷蘭的類似事情再發生,她的孩子不能有一丁點閃失。
以前,她被保護得太好了,王府很多事情都不用她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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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蘭和周醇宇兩人都替她打理得妥妥帖帖。
但她是王府主母,必須負起責任來。
管事嬤嬤走了進來,朝着顧嫿行了禮,畢竟是老人了,顧嫿一向不讓他們跪着行禮。
顧嫿臉一沉:“跪下。”
管事嬤嬤一愣,不敢相信的擡頭看顧嫿。
一向面和心善的王妃嚴肅的看着她。
她心裏咯噔,忙跪了下去。
顧嫿努力讓自己聲音硬一些:“嬤嬤,你是母親派來照顧一雙孩子的,聽母親說王爺您都照顧過。所以我很信任你。”
管事嬤嬤額頭冒出冷汗,忙道:“王妃,是奴婢太粗心了,沒有安置好兩位小主子。小主子若有事,奴婢也不想活了。”
說着眼眶紅了。
“奴婢知錯,請王妃責罰。”
說罷,管事嬤嬤用力磕了頭。
顧嫿見她認錯誠懇,臉色緩和下來。
她看一眼冬花。
冬花上前攙扶嬤嬤:“嬤嬤,王妃向來不懲罰下人,但現在賊人猖獗,芷蘭姐姐剛出事,王妃是擔心還有賊人行不軌之事。所以,要你們打起十二分精神看護兩位小主子。”
管事嬤嬤淚漣漣,使勁點頭:“的確是奴婢沒管好。”
顧嫿聲調柔和下來:“也怪我,他們兩個半夜三更爬我牀上,我就該第一時間知會你們。當時只是為孃的歡心過了頭,一時疏忽了。”
管事嬤嬤惶恐:“王妃娘娘千萬別這樣說,都是奴婢們睡得太死,往後奴婢安排人夜裏守着不準睡。”
顧嫿嘆口氣:“兩個孩子正是調皮的時候。雖然不怪你們,但還是要懲罰以示警戒。”
“但憑王妃娘娘懲罰,奴婢絕無二話。”
“就罰半個月的月例銀子吧。”
管事嬤嬤聞言瞪大眼睛:“這也太輕了。”
“冬花,你以後就在福祿堂做掌事大侍女吧,你多幫嬤嬤管着點。兩個孩子已經大了,奶嬤嬤減掉兩個,留下兩個就好。冬花去挑兩個武功好些的侍女過來。”
冬花忙道:“是。”
福祿堂裏除了管事嬤嬤外,有四個奶嬤嬤、四個二等侍女嗎,外加兩個灑掃的粗使侍女。
顧嫿覺得管事嬤嬤年紀有點大了,精氣神跟不上,圓圓又跟個皮猴似的,一個不小心就亂跑。
還是得信得過,體力又好的人守着才能放心。
福祿堂的下人們聽聞只是罰了半個月的月例銀子,齊齊鬆了口氣,都說王妃真的是人美心善。
王府待遇好,月例銀子只是他們收入的一部分,平日裏逢年過節都有賞銀,一年下來,賞銀比月例銀子多出一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