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倒是天還沒亮就到了福祿堂。
顧嫿還在與一雙寶貝用早膳,聽她們兩來了,便吩咐在外廳候着。
殷桃有些不耐煩,攪着手帕:“還擺上譜了,竟敢不給聖上面子!我們是普通的侍妾嗎?我們可是聖上賞的女人啊。”
依雲坐着慢慢品茶,沒搭話。
殷桃見她一副慢悠悠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真不知道皇后娘娘怎麼挑選你的?你就一點不急嗎?我們根本沒機會在王府走動,又如何探聽情報?”
依雲忽然變臉,將茶杯重重一放。
低喝:“你想死別拉着我!”
殷桃眼睛迅速瞟了一眼外面,根本沒人。
她很不忿的扭着腰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柳眉微蹙:“這是什麼屁茶,敷衍我們呢。”
依雲無奈:“你就消停點,雍王府只有王妃一個主母,沒有其他女人,你若是敢藐視王妃,恐怕活不長。”
殷桃喲了聲:“我們是聖上賜下的,她敢殺我不成?那個顧嫿出身也不高啊,還是爬牀上位的,比我們又高貴多少?”
依雲氣死,若不是怕她牽連自己,真的不想理她,由她找死。
可兩人都是聖上賜下的,明顯的王爺不想要,王府不待見,她們想紮根併為主人做點事,就首先要留下來。
如果這個蠢貨被王妃抓住把柄處置了,她也一定不會有好結果。
她只能耐着性子勸道:“這裏是偏遠的南疆,雍王有獨立管轄權,殺了我們又如何?你以為聖上會為了我們這種身份的女人與雍王翻臉不成?”
殷桃表情頓了頓,眼珠一轉,沒吭聲。
依雲見她不再叭叭叭,也就不想理她了。
她們這番話,早被顧嫿安排過來的人聽完了。
半個時辰後,顧嫿在一羣侍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兩人趕忙站起來行禮。
殷桃偷偷打量一眼,當看到顧嫿的容貌和豐潤的身姿時,眼神一跳。
顧嫿雖然穿着平常的深藍色繡着銀雲紋的襖衣,下穿同色錦緞八片裙,裙襬用貝珠鑲嵌成串花。
整個人低調而奢華。
顧嫿含笑點點頭,徑直坐在正位上,她雖然面帶溫柔的笑容,可眼神堅定。
侍女們左右站定,個個腰桿挺拔,氣勢逼人,完全不像其他大戶人家的侍女帶着一股子卑微樣子。
被這樣的氣勢威壓,兩人頓時不由自主的彎了腰,微微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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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雲率先上前,恭敬的雙膝跪下。
殷桃不甘示弱也緊跟跪下,沒等她們開口,顧嫿就開口了。
她淡掃一眼:“二位姑娘要見我?難道是王府的人招待不周?”
兩個女人聞言臉色微變。
這話就是不承認她們是雍王女人了。
“王妃娘娘……”
殷桃嚶嚶的哭了起來:“奴婢是聖上賜下的侍妾啊,王妃娘娘如此說是想讓奴婢去死嗎?”
依雲臉上悲慼,倒是沒哭,略微哽咽道:“王妃娘娘容稟,奴婢們雖說是聖上賜下給雍王爺做侍妾的,但若是王妃娘娘不收,奴婢也定當聽娘娘的安排。奴婢願做侍女服侍娘娘。”
殷桃就不愛聽這話了,立刻就哭哭啼啼道:“王妃娘娘,奴婢是願意做侍女的,可若是聖上知曉了,定會怪罪娘娘違抗聖旨啊。若傳出去,外人不知道是雍王不喜奴婢,反倒會說王妃娘娘善妒,容不下夫君有其他女人呢。如此一來,有損您的賢名啊。”
冬青和幾位侍女齊齊翻白眼。
依雲沒管她說的話,鄭重的磕了個頭:“奴婢求王妃收留為奴。”
殷桃氣死,可看顧嫿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她還想掙扎下。
“王妃娘娘,奴婢既然來了矩州,就回不去了。若王妃娘娘不認下奴婢這個侍妾,奴婢也是抗旨,唯有一死了。”
顧嫿開口了:“好啊。”
殷桃一愣,隨即有些歡喜,破涕為笑:“多謝王妃娘娘寬宏大量,久聞王妃娘娘賢良淑德,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顧嫿含笑道:“既然你想死,那我只能成全你了。”
殷桃一愣。
趴在地上沒擡頭的依雲身子一僵。
就聽到顧嫿溫溫柔柔的吩咐:“冬青,去取鴆酒、白綾和匕首,讓她自己選一樣死吧。”
冬青抿嘴一笑:“是,王妃娘娘。”
說罷,快步出去取了。
殷桃嚇得面無人色,忙道:“奴婢們是皇帝賜下的人,若死在王妃這裏,您可就是違抗聖命。”
顧嫿依舊溫柔輕聲道:“聖上知道你因沒討得雍王歡心而自裁向聖上謝罪,聖上說不定還賞你呢。我憐惜你遠道而來,也會給你厚葬,你若有家人,我也會讓人送去給千金。”
殷桃這下真嚇到了,張張嘴,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依雲的身子微微顫抖,可她努力規規矩矩的磕着頭,不敢擡頭。
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
慕君衍蹙眉:“這是為何?”
那晚慕君衍吃了她剝的葡萄,所以他不是不接受她,只是太忙了。
殷桃像是見到救命稻草,哭着爬過去,抓住他的袍角。
“王爺,王爺救救奴婢啊,王妃要逼奴婢自盡啊。”
依雲幾乎跪不住了,身子搖搖晃晃往一邊歪倒。
慕君衍伸出腳架住她的身子,依雲期期艾艾的擡眸,淚眼凝珠,悽悽慘慘的模樣。
慕君衍語氣平靜:“王妃,你要她們自盡?她們可是聖上賜下來的。”
顧嫿臉色一變,站了起來:“王爺,您是想收她們嗎?您忘了曾經說過只娶我一人嗎?這麼快就要收新人了嗎?”
“荒謬,你看哪個王公貴族不是三妻四妾,難道本王就不可以有你以外的女人嗎?”
冬青端着一杯酒、一把匕首和一條白綾走進來,剛好聽見這話,頓時眼睛瞪得老大。
其他侍女不敢說話,緊張的看向冬青。
冬青趕緊進屋,將東西放下,對着慕君衍福了福:“王爺,不是王妃要她們死,是她們自己在這裏一哭二鬧三上吊。”
慕君衍冷掃她一眼:“輪到你說話嗎?”
冬青簡直不敢相信這是慕君衍,莫不是什麼東西上身了?
顧嫿氣得渾身發抖:“好,好,你要她們是吧?那你就將她們帶走!”
慕君衍見她臉色煞白,面露不安。
顧嫿猛的轉身,掏出手帕擦拭眼淚,嚶嚶哭着:“快走!我不要見到這兩個狐狸精!”
慕君衍拳頭攥緊,冷聲吩咐:“來人,帶她們回去,好好服侍。”
門外便有侍女走進來,將兩人攙扶起送走。
慕君衍也飛快跟着離開。
冬青急忙去安慰顧嫿,卻看到她悠悠將手帕放好,轉身過來,臉上沒有一滴眼淚。
原來是裝的啊。
可是,主君這兩個月都沒有見王妃啊,他剛才說話的語氣……王妃不生氣嗎?
顧嫿淡淡道:“老夫人該過來了。”
進了孩子的房間,老夫人已經來了,兩個孩子一人抱着一條腿聽着老夫人講打仗的故事。
老夫人見她進來,看着她的臉色。
“兩個人女人處理了?”
顧嫿笑笑在她身邊坐下:“哪有這麼容易。”
老夫人抿嘴一笑:“我相信你。”
顧嫿也衝着她甜甜一笑。
不一會兒,便有侍女來報,說主君給兩位侍妾賞賜了好些好東西。
不一會兒,沈漓來了,端了一碗安胎藥。
顧嫿乖乖的喝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要先保證生下腹中孩兒,調整好身體。
方可應對瞬息萬變。
顧嫿午休起來,聽到外面一陣喧鬧笑聲。
透過木窗看出去,慕君衍正和兩個孩子打雪仗堆雪人。
高大魁梧的人此刻為了照顧孩子的身高,整個人坐在雪裏,和兩個孩子一起雙手凍得通紅,笑成大孩子。
顧嫿笑着笑着,眼淚潸然落下。
冬青她們陪在一邊都不敢說話。
顧嫿輕聲道:“走,我們去廚房,給孩子們做點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