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劍瞪了他一眼道：“你給老子閉嘴，老子一定活得比你長。”
裴玉珩聽到兩人鬥嘴，沒做理會。
這裏的氣氛太過溫和，讓人的戒備心不自覺地就放了下來。
入了山，便似入了仙境，讓人的心情也變得平和起來。
他突然就想到當初擁着葉青蕪時她說的話：“等一切穩定下來之後，我就要住在世外桃源裏，過與世無爭的生活。”
“那裏不用太大，但是一定要種滿各種果樹。”
“如此一來，便能春日看花，夏日賞葉，秋日吃果，冬日觀雪。”
“果園裏還要養上幾只雞，讓母雞給我下蛋吃，公雞給我報時。”
她說的景象，如今就這般呈現在他的眼前，他的心裏一時間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
落雪山不算小，綿延好些個山頭，裏面配了五行陣法，整個山寨看着溫和無害，不懂陣法的人卻不能亂闖。
裴玉珩看到好幾處設置的險要處，易守難攻，若是硬闖，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他看到這些佈置，便知道這裏的主人在告訴他，他們不怕他硬闖。
他們都是習武之人，爬山爬得極快，一個時辰後，便進了山寨。
在山寨口，裴玉珩看到了個熟人。
沈雲深衝他拱手道：“王爺，好久不見。”
裴玉珩在看見沈雲深的時候，眸光流轉，面色複雜。
他知道上次宮變後，威遠侯府全家被殺，沈雲深離開京城，下落不明。
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沈雲深。
他淡聲道：“當日京中一別，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沈大人。”
沈雲深微笑：“沈某早不是京兆尹，王爺還是直呼我的名字吧。”
“沈某當年離京，想尋個僻靜過安穩日子。”
“只是彼時貪官橫行，到處都是山匪，在這亂世中，想要自保，僅憑我一人是萬萬不能的。”
“當年讀聖賢書時曾讀，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沈某自知沒有兼濟天下之能，便只能守在這方寸之地，盼着某日能得遇明主。”
他說到這裏再次一揖：“不想，竟在這裏把王爺盼來了。”
裴玉珩對他這番說詞只是聽聽而已，並未放在心上。
沈雲深的能力，當初在京城的時候，裴玉珩便知曉。
京中的那麼多的紈絝，都成了廢物，只有他一人，說不做紈絝就不做紈絝，說要考功名就考中探花。
威遠侯府是什麼情況，裴玉珩略有耳聞。
沈雲深在那樣的環境里長大，還沒有走偏，成長到這一步，足以見得這人的心性極其堅韌，還十分聰明。
裴玉珩問：“你當年離京的時候，殺光了威遠侯府所有的親人？”
沈雲深依舊微笑：“威遠侯府只有我母親一人是我的親人，其他人都是我的仇人。”
“他們欺負了我二十來年，我母親死了，我若什麼都不做，那口氣實在是咽不下。”
“威遠侯府與京中其他的百年世家一樣，看着光鮮，實則內裏腌臢污穢，臭不可聞。”
“我能做的事情不多，別人家的事情我也管不了，我只做了我想做的事。”
裴玉珩語氣平淡：“本王還是第一次聽有人把弒父這件事，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
沈雲深看向裴玉珩：“王爺不必挖苦我。”
“從本質上來講，我們是同樣的人。”
“王爺拱手讓太子發動宮變，由太子去殺元昭帝，王爺在旁隔岸觀火。”
“不管是元昭帝死還是太子死，受益的都是王爺。”
“而那兩人，一人是王爺的父親，一人是王爺的兄長，王爺巴不得他們都死了。”
“我直接動手，殺了我那一家子，王爺則是借刀殺人。”
“若細算你我的行徑，那我是真小人，王爺則是僞君子。”
裴玉珩看着沈雲深的眸光更加複雜。
幾年不見，沈雲深和在京城的時候，又有些不一樣了。
今日的沈雲深穿的是件青衣，料子不貴，上面甚至沒有繡花，款式也極其簡單。
但是他這麼穿着，竟有了幾分磊落的風流感，讓人心中難以生厭。
裴玉珩緩緩地道：“你說得沒錯，你我的內裏，都有着王公貴族子弟特有的暗黑。”
“比起你的坦蕩，本王確實顯得有些虛僞。”
沈雲深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這件事，看向他的目光裏添了幾分意外。
沈雲深輕笑了一聲：“僞君子也好，真小人也罷，很多時候都非自己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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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那樣的地方，能活着就不錯了，內裏之事，往深處計較，也不過是徒增煩惱。”
“我已經多年沒見到京中的故人，今日得見王爺，心裏歡喜。”
“寨裏備了酒宴，王爺這邊請！”
裴玉珩深深地看了沈雲深一眼，恰好田旺等人走了過來。
裴玉珩有些意外：“田將軍？”
田旺有些感觸地道：“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聽到有人叫我一聲田將軍。”
“當年我與西蒙交戰，而後戰敗，朝中諸人都說我是敗軍之將，還有人將通敵叛國的罪名往我身上扣。”
“我早就是朝廷通緝的罪犯，不再是什麼田將軍，王爺請。”
裴玉珩深深地看了田旺一眼。
他很快就明白了箇中內裏：
沈雲深當年在這裏遇到的山匪八成是田旺這些人，他們當年被逼得無處可去，只能落草為寇。
沈雲深是個聰明人，應該是用了些法子將田旺這些人收服。
然後田旺掌管軍事，沈雲深執掌庶務，縣令是他們推在人前管理雜事的人。
有沈雲深在，裴玉珩便覺得一切都合理了。
因為沈雲深的能力很強，只打理一個小縣城，對他來講都是屈才。
只是如此一來，裴玉珩最初設想葉青蕪還活着的事情就不存在了。
只是這些事情還有些不對，沈雲深的武功雖然不錯，但卻絕對沒有一招放倒執劍的能力。
執劍見到他，也應該是滿心防備，不會輕易中招。
裴玉珩的眼睛眯了眯，問道：“本王到這裏來之後，聽了不少關於問雪娘娘的事。”
“本王着實有些好奇，這位問雪娘娘哪來如此厲害的神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