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東昇無奈,只好背轉身子將袍子脫下,雙手遞給奶嬤嬤。
“有勞嬤嬤。”
奶嬤嬤笑呵呵的接過袍子,反手遞給門口候着的冬青。
“吃點心咯。”
圓圓興奮得跳起來,拉起閔東昇就跑去坐下。
閔東昇被兩個孩子一打岔,尷尬漸消,陪着兩個孩子一邊吃,一邊問兩人認識什麼字,聽孃親和姐姐們讀過什麼書?
約莫一刻鐘,冬青就回來了。
她依舊不進屋,在門口喊了聲奶嬤嬤。
奶嬤嬤出去接了交給閔東昇。
閔東昇心情已經平復,好奇的拿起袍角看了一眼,乍一眼居然瞧不出修補的地方,翻到背面仔細看,才發現有個很小的打結。
毛掉的邊也修好了,完全看不出來。
不由驚歎,手藝可真好。
心裏有種莫名的情緒流轉。
他趕緊穿好衣服,看到冬青依舊站在門口,背對着房間。
想了想,鼓起勇氣走出去:“多謝冬青姑娘。”
冬青背脊一僵,趕緊轉身,福了福,不敢看閔東昇,而是去看剛才補過的地方。
“先生可還滿意?”
閔東昇由衷道:“滿意,相當滿意,真沒想到冬青姑娘的手這麼巧。”
冬青心裏高興壞了,臉上沒有表露,微微紅着臉:“奴婢告退。”
閔東昇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麼:“冬青姑娘……”
冬青回頭。
閔東昇笑道:“上次姑娘想找‘往昔雜俎’那本書,我無意間發現了。今天沒帶過來,明日我來的時候給姑娘帶來。”
冬青眼睛一亮,羞澀點頭:“多謝先生。”
閔東昇看着少女俏麗的背影,仿若有一陣春風吹進心田。
可忽然一個念頭生起,面色驟然一黯。
他的年紀比人家大十來歲,自己怎麼能胡思亂想呢?
……
顧嫿和老夫人欣賞着祥華樓送來的新品緙絲。
老夫人讚歎:“這等緙絲完全可以媲美江陵的緙絲了啊。”
“可不是。這也歸功於裴家肯傾囊相授啊。我們的緙絲還反銷回汴京了呢,不過是通過裴氏商鋪,畢竟他們名氣大。”
老夫人讚許的看着她:“你可真聰明。”
顧嫿抿嘴一笑:“必須賺銀子。我知道,之前慕家軍陣亡將士的撫卹金都是慕家自己出的,朝廷分文未給。還加上那麼多孤兒,陣亡將士們的家眷生活,都是慕家苦苦支撐着。若我們真要招兵買馬逼回汴京,這些銀子只是杯水車薪,還需要想更多辦法。”
“孩子,你不怕嗎?”
“不怕。”
顧嫿嫣然一笑:“我算是死過的人了,如今有子淵,有母親在,我才不怕。”
老夫人欣慰道:“子淵真幸運,遇到了你。”
顧嫿臉一紅:“是我幸運,遇到了子淵和母親。”
芸兒輕步快走進來,低聲道:“王妃娘娘,剛才祥華樓送緙絲來的時候,說巴州錢郡守夫人李氏派人來說,準備定製一副緙絲畫給她嫡母賀壽,正好她今天晌午就會到祥華樓。”
顧嫿眼睛一亮:“好。”
祥華樓及她名下、裴家名下的所有商鋪都收到了消息,若是有任何重要客人到訪,一定要第一時間稟報。
顧嫿想從輿論和內宅下手,為慕家軍做好鋪墊,所以要嚴密盯着幾個州府的關鍵人家眷動向。
而,王衡在這裏轉悠的一年多,龔州和巴州的郡守與他來往最為密切。
巴州郡守錢夫人李氏的情況,赤羽他們給的情報很清楚。
李氏的父親正是工部尚書李貴田、德妃的父親。
但李氏非嫡出,而是二姨娘的女兒。
李貴田本是巴州人,寒門出身,沒有根基,靠自己努力一步步往上爬。
他擔任巴州郡守時,嫡女剛被選入宮封為小小的美人,也幫不到家裏。
李家還未舉家搬遷至京城時,曾依靠慕家,與慕家曾守望相助,因此,慕君衍與李貴田有些交情。
慕君衍鬥垮姜家,李貴田暗中也出了力。
姜家被鬥垮後,皇后一家獨大,並開始整治後宮,想要控制皇子們,以扞衛她兒子的太子之位。
李貴田很清楚,他背後沒有百年望族做靠山,完全護不住德妃和四皇子,他必須選擇站隊。
這也是為何德妃悄悄將四皇子送到慕家軍中的重要原因。
但李貴田也有男人的缺點,他極為偏寵生得貌美的二姨娘,也就是這位庶出李氏的親孃。
庶出的女兒也跟着水漲船高,當年嫁妝頗豐。
錢大人本是李貴田的下屬,為了能升官,自然願意娶她這個庶女為正妻。
李貴田因為入宮的女兒懷孕了,因而得了肥差進工部入京為官時,順手舉薦了這位女婿。
而女婿也頗有才幹,每年官吏評優成績還不錯,因此順勢成了巴州郡守。
可後來二姨娘忽然病死了,嫡母以維護德妃顏面為由,重塑家風,將後院管得嚴嚴實實。
對這個庶女也就不再照拂。
朝廷動盪,李貴田根本顧不上這些事情。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何況她是嫡母眼裏的一盆髒水,肯定不會在幫她。
得不到助力,錢大人與王衡走近後,對這位庶出的正妻漸漸不待見起來,大有寵妾滅妻之勢。
顧嫿聽說她來定昂貴的緙絲,自然就猜到她想討好嫡母,得到孃家支持,好讓夫君不敢看輕自己。
“母親,我去店裏看看。”
“去吧。”
老夫人向來不攔顧嫿做事。
顧嫿換了一套新做的緙絲襦裙去了祥華樓。
李氏正在看着緙絲的花樣,看到牆上掛了一副三尺乘六尺的緙絲眼睛一亮。
“這幅王母過壽多少銀子?”
侍女笑道:“夫人您可真有眼光,這幅是我們緙絲傳人親手所制,是我們的鎮店之寶,也有些年頭了。若是夫人想要,三千金便好。”
“三千金還便好?”
李氏禁不住失聲叫了出來:“你們不去搶啊?名師的畫也就一兩千金。”
“夫人有所不知,緙絲與繪畫不同,兩者耗費人工和精力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一聲清亮溫柔的聲音傳來。
李氏回頭,差點被來人一身美輪美奐的緙絲襦裙亮瞎眼。
顧嫿身邊跟着祥華樓的掌櫃。
掌櫃率先開口:“李夫人,這位是雍王妃。”
李氏大驚,忙對她福了福:“見過王妃娘娘。”
顧嫿忙扶住李氏:“錢夫人,你好啊。”
李氏詫異:“王妃你認得妾身?”
顧嫿抿嘴一笑:“您可是堂堂工部尚書最寵愛的女兒,我自然知道。”
被這樣一擡,李氏欣喜不已。
忙道:“妾身來矩州,本該先遞拜帖拜見王妃娘娘,又怕唐突了,所以沒敢去,請王妃見諒。”
顧嫿笑道:“錢夫人太見外了。您是想挑緙絲自己用嗎?”
李氏當着她的面不好意思嫌貴了:“我母親壽辰,我想送一件昂貴禮物。這不聽聞您這能定製緙絲,就想着選一副適合的。”
顧嫿指着那裴家送來的副鎮店之寶:“這位是緙絲世家第六代傳人親自所制,是這家店的鎮店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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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緙絲工藝複雜,製作難度大,需要匠人具備高超的技藝和豐富的經驗。製作的過程中錯一根絲線,很可能整個月耗費的精力全白費了,而且,匠人需李氏只能點頭附和。
“這幅王母賀壽我在宮裏見過,是太后娘娘壽誕時裴家所送,好像也是這位第六代傳人所制。”
顧嫿回頭看向掌櫃。
掌櫃忙點頭:“正是。那年裴家剛被選入皇商,裴家就為太后娘娘特製了一幅。”
李氏眼睛一亮。
若是送一幅太后同款賀壽圖,嫡母一定會臉上有光,對她也會另眼相看吧?
“的確珍貴。”
李氏囊中羞澀,可又想要最好的。
顧嫿當然知道她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