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傷痕累累
“你早就已經脫開了!”
唐浩傑看着她。
“他只是自己不願承認!”
“可如果他真的信了夏知薇,那我在他心裏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她看着自己的手,眼底浮現一絲脆弱。
“一個會爲了私情背叛婚姻、會威脅孕婦、會和你苟且的人?”
唐浩傑沒有說話,良久,他才道。
“如果他真的信了,那也許是因爲他早就把你想成了那樣的人!”
江雲熙喉嚨一緊。
“不是你變了,是他變了!”他低聲說。
“他不再是那個能護着你的人了!”
她閉上眼,靠回枕頭,指節發白地握住了毛毯。
她知道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離開了那個讓她傷痕累累的環境,離開了那些惡意與誤解,學會了重新生活。
![]() |
![]() |
![]() |
可顧承硯,哪怕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她,都讓她心裏重新泛起波瀾。
她不是還愛他,她只是不能理解,爲什麼一個深愛過她的男人,最後卻是用懷疑來回饋她的成全。
她怕的,不是他不再愛她,而是她在他心裏的形象,竟已經醜陋至此。
她將臉埋進毛毯裏,低聲說。
“浩傑,我想睡了!”
唐浩傑站起身,幫她關燈,走出門前卻頓了一下,輕聲說。
“你不用證明什麼,也不用和誰解釋。
你是誰,我比誰都清楚!”
門關上的一瞬間,她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淚。
她太久沒有這樣安穩地哭出來了。
而在另一端的世界,京北,顧承硯從夢中驚醒,手心都是冷汗。
他夢見了江雲熙,夢見她坐在椅子上,身後是昏黃的夕陽,她笑着對他說。
“我走了!”
他追上去,怎麼也抓不住她,她越跑越遠,最後消失在一片金色光海中。
他在牀上坐了許久,拿起牀頭那張照片看了一眼,是他們結婚前的旅行照。
那時她笑得像個孩子,手裏拿着剛從海邊撿來的貝殼,一臉驕傲地向他炫耀。
“這個像心形,你看—”
他當時沒接,只笑了笑,轉身去給她買椰子水。
她在後面跳着跟上來,一邊跑一邊喊。
“顧承硯,我要椰汁!冰的!”
而現在—她已經不再追着他了。
他突然意識到,真正離開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她先動的手。
是他,是他一步一步把她推遠,把她逼得無話可說、無路可退,最後不得不自己走出他的世界。
他翻出手機,看着那個熟悉的微信頭像,依然是灰色的。
他打開了他們之間最後的聊天記錄。
“雲熙,我簽了協議。
你開心了嗎?”
那是他簽完離婚協議之後,發給她的。
她沒有回。
直到現在,都是空的。
他卻不敢發第二句。
這一刻,他想再聽她的聲音,再聽她哪怕責罵一句他。
“你就是個混蛋!”
可她不會了。
他走進書房,打開燈,將早已堆滿塵灰的舊文件翻開,裏面夾着的是江雲熙爲他寫過的手賬。
她的字工整,行筆利落,每一頁都寫着他們的日常。
“今天他下班回來得很晚,但還是買了我愛喫的抹茶蛋糕!”
“他忘了我生日,但我沒說。
其實我也想撒撒嬌的!”
“我們又吵架了,我說他不愛我,他沒說話。
可他第二天早上抱着我,說他只是太忙了!”
他一頁一頁翻着,翻到最後那一頁—
“我是真的撐不下去了,承硯。
我愛你,可是我不愛被你忽略的樣子了!”
顧承硯閉上眼,將手賬合上,喉嚨哽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現在才知道,她不是突然離開的。
她是愛得太久太久了,終於累了,終於不想再等他回頭。
他按下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查一下夏知薇最近的賬戶,有沒有隱藏支付記錄!”
“還有,她是不是刪掉了什麼郵件或者信息!”
“從她的私人郵箱、微信、短信都開始查!”
他不再猶豫了。
不是因爲他徹底信了江雲熙,而是他突然意識到,如果連調查真相的勇氣都沒有,那他真的連後悔的資格都不配擁有。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後掛斷,他靠在椅子上閉着眼,像是整個人陷入了一場無邊的疲憊。
那一夜,他沒再睡。
他知道,有些真相會毀掉現在的安穩,有些答案也許會讓他無法面對自己。
可他必須知道。
必須。
清晨五點,舊金山的天空泛起魚肚白,山間的霧還未散盡,薄紗一樣纏繞在庭院的欄杆上,露水掛在花葉上,反射出細微的光。
江雲熙一夜沒睡,披着外套坐在陽臺躺椅上,膝蓋上攤着一條毛毯,身邊是還未涼透的熱牛奶。
她望着遠山沉默了許久,直到太陽剛從地平線升起,才輕輕閉了閉眼。
夢又來了。
夢裏她回到了結婚那年,顧承硯給她系婚紗背後的蝴蝶結,他蹲在她身後,手指修長,眼神專注。
那是她最幸福的一天,她滿心歡喜地相信,他們會一輩子都這樣走下去,直到白髮蒼蒼,牙齒掉光。
可夢醒時,她獨自坐在這座陌生城市的山頂別墅,顧承硯不在,記憶卻紮根。
陽臺門被輕輕推開,唐浩傑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走了出來,手裏捧着一杯熱水。
他站在她面前,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問她有沒有睡。
“你早上要不要出去走走?天氣不錯!”他語氣輕緩,一如既往地不動聲色。
她接過水,輕輕搖頭。
“不了,今天不想動!”
他沒有勸,只是坐在她旁邊。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靜靜看着山景,聽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江雲熙喝了一口熱水,問。
“他還在看嗎?”
唐浩傑知道她指的是顧承硯,想了想,點頭。
“他的人最近沒那麼頻繁,但還在!”
她垂眸,神情沒有起伏。
“他到底在查什麼?”
“他什麼都查!”唐浩傑說。
“從你出院的那天開始,你每天喫什麼,跟誰說話,你有沒有離開過這棟房子,甚至……我們有沒有睡在一張牀上!”
江雲熙輕輕一笑,眼角帶着冷意。
“他還是那樣,一邊信別人,一邊偷偷不甘心!”
唐浩傑沒接話,只靜靜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