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兩人隔得遠,裴玉珩看到的都是他的側臉和背面,看得並不清楚。
此時一兩人離得近了,裴玉珩才發現眼前的孩子看着十分眼熟,這眉眼像極了葉青蕪了。
他平時不太喜歡孩子,嫌他們太過吵鬧,可是他此時看着葉平安,就覺得十分親愛,他很喜歡。
他素有潔癖,此時卻取出帕子為葉平安擦掉額頭上的汗:“是。”
“猛禽和猛獸在打不過的時候,經常會裝死,趁機給對手致命一擊。”
“你往後遇到這種情況,要小心一些,別中招了。”
葉平安十分吃驚地看着裴玉珩:“你不勸我以後不要再冒險,遠離這些嗎?”
裴玉珩輕笑了一聲:“我與你只是初見,並不熟悉,我勸你你也不會聽,倒不如省些脣舌。”
“再說了,你家裏的大人應該沒少勸過你吧?你聽了嗎?”
葉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聽是不會聽的,但是我會努力讓自己更有本事,不讓娘擔心。”
裴玉珩看着他道:“怕就怕,你的本事越大,闖的禍越大,你娘更加擔心。”
葉平安:“……”
他覺得裴玉珩的話還是有點道理的。
他雙手抱在胸前道:“我會小心的!我真的會小心的!”
裴玉珩微微一笑:“這話你跟我說沒用,你得跟你娘說,你娘還得相信你,你的話才是有用的。”
葉平安扁了扁嘴:“也是。”
他話鋒一轉,問道:“你是誰啊?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裴玉珩回答:“我是你們山寨的客人。”
葉平安問道:“你就是那個賣鐵的?”
裴玉珩:“……”
他怎麼就成賣鐵的了?
他想想他這一次過來,是用鐵換糧食的,倒也能和賣鐵的這個詞匹配。
他問道:“誰跟你說我是賣鐵的?”
葉平安回答:“當然是……不是,我和你不熟,為什麼要告訴你啊!萬一你是壞人怎麼辦?”
裴玉珩:“……警覺性還挺高。”
“我若是壞人,方才就不會救你了。”
葉平安想了想後點頭:“也是,不過猛禽和猛獸都能裝死害人,誰知道你是不是有其他的心思?”
“我娘說了,這世上一眼看到的壞人,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些面上裝的是好人,其實骨子裏壞得掉渣的那些人。”
“他們救人有目的,幫人也有目的,就是頭披着羊皮的狼。”
裴玉珩:“……”
他真沒有想到,他有朝一日,居然被一個四五歲的孩童這麼評價。
他摸了摸鼻子道:“你娘說的有道理,只是你還小,我覺得你可以再天真爛漫一些。”
葉平安輕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道:“誰說我還小了,我如今已經四歲了,不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
裴玉珩沒忍住笑出了聲。
葉平安叉着腰道:“你笑什麼?”
裴玉珩回答:“沒什麼,我也覺得四歲的孩子比三歲的孩子厲害多了!”
這話葉平安喜歡聽:“我也覺得我比之前厲害!”
裴玉珩問道:“你是這山寨裏的孩子?山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
葉平安搖頭:“我不要你送,我要騎雕回去!”
裴玉珩問道:“騎雕?”
葉平安點頭,卻又對他道:“你給我護個法哈!”
“這大雕要是再咬我,我就幫我哈!”
裴玉珩:“……”
他也沒有想到,他有生之年,竟被一個四歲的小孩指揮。
葉平安也不管他是否答應,蹬蹬蹬地跑到大雕的身邊。
大雕這會恢復了幾分,它卻滿臉的生無可戀。
原因無他,裴玉珩身上散發的氣息極其危險,它不敢惹。
眼前的這個小孩子,是這個危險的人罩着的,它也敢再動手。
葉平安跑到它的身邊,它就只看了葉平安一眼,完全沒有再咬人的打算。
葉平安看到它這副樣子十分開心,飛快地騎到它的背上:“走走走,我們飛着玩玩!”
大雕其實不太飛得動了,但是葉平安讓它飛,它又不敢不飛。
於是它撲棱着翅膀帶着葉平安飛上了天。
裴玉珩:“……”
他覺得自己長見識了,這孩子的膽子比他預期的還要大得多。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無知者無畏。
不過也沒事,這孩子與他有緣,他既然看着這孩子騎着大雕飛上天,就會護這孩子的周全。
大雕因為有裴玉珩在下面,完全不敢亂飛,就在裴玉珩的上空盤旋。
正在此時,裴玉珩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退到了桃樹後。
他聽見一記熟悉的女音傳來:“葉平安!你個小兔崽子!”
“老孃上次跟你怎麼說的?你居然又跑去騎雕!”
“你趕緊給老孃滾下來,否則老孃扒了你的皮!”
裴玉珩聽到這記聲音,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在這一刻,他覺得他應該是幻聽了,否則怎麼可能聽到葉青蕪的聲音?
那邊葉青蕪還在那裏罵罵咧咧:“你小孩子真是長本事了,居然連我都敢下手!”
“我告訴你,今日誰來都救不了你!”
裴玉珩的腦子嗡嗡地響,這記聲音他此時聽得其實不太真切,卻又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清晰,直撞他的靈魂。
他閉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一些。
他緩緩從樹後走了出來,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葉青蕪。
若聲音是他幻聽,那麼眼前的人就是真真切切地站在那裏了。
葉青蕪還活着!
她真的還活着!
也只有她活着這件事情,才能解釋為什麼執劍會接連三次被人放倒,被拔除記憶。
這一切都是她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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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會覺得葉平安眼熟和親切了,因為他的眉眼像極了葉青蕪。
裴玉珩低低地喚了一聲:“青蕪。”
他的聲音不大,葉青蕪此時在氣頭上,其實沒有聽到。
但是她卻感覺到了他灼灼的目光,她一回頭,便看見站在桃樹下的裴玉珩。
他穿的還是昨日的那身衣衫,因着枯坐了一晚,衣衫有些皺,但是卻依舊無損他的風姿。
葉青蕪:“……”
葉青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