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蕪對裴玉珩雖無恨,但是多少帶了幾分怨。
此時知道他的病情後,她看了一眼他方才簽下的和離書,竟連怨都怨不起來了。
葉青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吩咐下人照顧好裴玉珩便走出了房間。
她出去後,恰好執劍和執飛趕到。
兩人看見她都嚇了一大跳,執劍忍不住道:“王……王王王王妃……”
“閉嘴!”葉青蕪打斷他的話道:“每次見到你,都是這個開場白,太沒新意了。”
執劍:“……”
他就算是再傻,聽到這話也知道他這幾次失去記憶是葉青蕪乾的。
他“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王妃還活着可太好了!”
葉青蕪:“……”
她有些無語地看着執劍,這麼一個牛高馬大的男人在她的面前哭成這副樣子,真的很辣眼睛!
執飛也回過神來了,對葉青蕪行了個禮道:“見過王妃。”
葉青蕪將和離書打開放在他們的面前道:“我與你們家王爺已經和離了,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們的王妃。”
執劍瞬間擡着淚眼看着她道:“什麼?”
葉青蕪又說了一遍:“我與裴玉珩已經和離了,你們往後不要再喊我王妃。”
執飛仔細看了一下上面有的落款,確實是裴玉珩的字,他的心情十分複雜。
好消息,王妃還活着,他們找到了。
壞消息,王妃和王爺和離了,往後再不是他們的王妃了。
執劍吸着鼻子道:“王……”
葉青蕪一道眼刀甩了過來,執劍立即改口道:“不管怎麼樣,你還活着就好。”
“你是不知道,這些年王爺以為你死了,十分難過。”
“他若不是身上揹負了太多,當年你出事的時候,他怕是已經走了。”
葉青蕪心裏有些煩躁:“我知道了,他方才暈過去了,你們進去照顧他吧。”
執劍驚呼道:“王爺竟暈過去了!”
他說完就往房間裏衝。
葉青蕪看到他這麼一副咋咋呼呼的樣子,就覺得沒眼看。
裴玉珩的變化很大,執劍卻還是當年那個執劍。
看來這幾年執劍挨的打不算多,所以還是老樣子。
執飛就要穩重得多,對着葉青蕪施了個禮,這才往裏走。
執劍走到門口的時候恰好遇到從屋裏出來的沈雲深,他覺得裴玉珩會暈倒,八成是沈雲深使的壞。
於是他狠狠瞪了沈雲深,在兩人擦肩而過時,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沈雲深。
沈雲深看了執劍一眼,執劍又瞪了他一眼:“敢傷害我家王爺,小心小爺弄死你!”
沈雲深:“……”
他之前就知道裴玉珩的身邊有個傻乎乎的侍衛,估計就是這貨了。
他懶得跟執劍一般計較,起身走到葉青蕪的身邊。
他問道:“心疼他了?”
葉青蕪搖頭:“不是心疼,而是有些唏噓。”
“當年他對我是真心,我對他也是真心,最後卻走到了那一步。”
“如今我活得好好的,他卻一身的病,多少有些造化弄人的感覺。”
她說完又笑着對沈雲深道:“你往後娶妻了,內心最真實的愛意一定要讓對方知道。”
“心裏的話也要告訴對方,最好不要有祕密。”
“你一定要吸取教訓,可千萬別走我和裴玉珩的老路。”
沈雲深:“……”
他看着葉青蕪的目光深了些。
葉青蕪又接着道:“和裴玉珩折騰了這麼一回,我對婚姻已經沒有念想。”
“我如今兒子有了,完成了人生最大的事,往後不會再嫁人了。”
“兄長的救命之恩,我十分感激,卻不知要如何能才報答。”
“此恩我銘記於心,只盼兄長此身平安喜樂,一生無憂。”
沈雲深:“……”
他知道葉青蕪的這番話是說給他聽的,是要斷了他的念想。
他淡聲道:“有我在,往後沒有人能逼着你嫁人。”
“只要你開心,你願意嫁人就嫁人,不願意嫁也沒關係。”
葉青蕪微微一笑:“謝謝兄長。”
沈雲深笑了笑,沒有反駁她這句話。
他是聰明人,今日的事情他看得明白。
葉青蕪與裴玉珩重逢是意料之外,裴玉珩的情緒翻涌的厲害,她其實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而今日裴玉珩的所作所為,可以說是恰到好處:
和離書籤得恰到好處,暈倒的也恰到好處。
沈雲深在心裏狂罵裴玉珩太雞賊,這是既打了感情牌,又用了苦肉計。
偏裴玉珩這一套操作下來,沈雲深也不能說什麼。
畢竟裴玉珩這事做得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葉青蕪又道:“我跟他說了平安的事。”
沈雲深看向她,她笑了笑:“他來了,就瞞不住。”
“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告訴他,兄長也不用去誤導他了。”
沈雲深:“……好。”
葉青蕪心裏有些亂,便直接回了房。
她回去的時候,葉平安已經醒了,正在屋子裏探索,想從裏面出來。
他一聽到腳步聲,立即轉身跳上牀,蓋上被子,假裝自己還在睡覺。
葉青蕪在外面就聽到了裏面的動靜,再看了一眼被蹬得左邊一只,右邊一只的鞋子,就知道方才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她在牀畔坐下,一把將被子掀開,就看見葉平安用手捂着眼睛。
只是他手指間的岔開得略有點大,此時那雙有如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葉青蕪。
葉青蕪看到他這副軟糯可愛的樣子,之前因為他騎雕之事攢下的怒氣,又散了大半。
她在生下葉平安之後,真切地明白世人說孩子是討債鬼這事是有道理的。
因為是親生的,他再皮,她都能原諒他。
因為是親生的,他再淘,她也沒想過不要他。
因為是親生的,只要他乖巧一點點,她就覺得他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小孩。
葉青蕪伸手擰住他的耳朵問:“又想往外跑?”
葉平安伸出軟軟的小手,抱着葉青蕪的手臂道:“房間裏待着無聊,我想出去玩。”
葉青蕪冷笑一聲:“想出去玩啊!行啊,你先把這些書全給我背了,然後再給我說出他們的意思,你就可以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