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晚膳時,慕君衍還沒內回府。
倒是冬墨來稟報了一聲,說主君會晚些回來。
顧嫿回到正院,正準備沐浴,冬青急匆匆來了。
附耳低語:“廚房那邊傳信,殷桃去做點心時動了手腳。”
顧嫿眉心一跳,“知道了。”
她猜到殷桃會下手,但奈何慕君衍不肯啊。
今天一天她都在想,找個什麼理由將殷桃和依雲給分開,又能讓皇后的眼線不懷疑,讓他們繼續動作。
沒等她想明白,冬墨又來了,說是主君去書房了,待辦完公務再回房。
顧嫿本想站起來去瞧瞧,看下要不要給他準備吃食,忽然,一種莫名的感覺讓她停住了腳步,按捺住性子等着。
果然,一個時辰後,文翰軒那邊侍奉的侍女臉色難看的疾步奔來。
顧嫿面色平靜的聽她說殷桃給王爺送了點心,進去後半個時辰都沒有出來。
然後,王爺出來了,命人將衣衫不整暈乎乎的殷桃擡走了。
“王爺呢?”
“去老夫人院子了。”
顧嫿暗暗嘆口氣。
真沒辜負她昨晚的辛苦,慕君衍也會感覺很噁心吧?
但他還是依照計劃行事了。
她強壓嘴角站起來,吩咐芸兒:“走,我們去廚房給王爺做幾樣他愛吃的清淡小菜。”
待她提着食盒趕到老夫人院子裏,不一會兒裏面就發生了激烈的爭吵,食盒都被丟了出來。
接着王妃紅着眼圈急匆匆的離開,王爺第一次宿在書房偏室中。
王爺命人連夜將書房裏裏外外清洗了一遍,想必是王爺也恨殷桃算計他吧?
畢竟王爺與王妃琴瑟和鳴,感情深厚,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
一時間,王府瞬間就將事情傳開了,大部分都不信。
王爺從來都是潔身自好的,也不重女色。
除了王妃,王爺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女子正眼看過。
一定是殷桃使了手段,下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藥。
但看樣子木已成舟了。
很快,老夫人親自下令,將殷桃擡為姨娘,另闢院子給她住,這些便證實了大家的猜測。
殷桃迷迷糊糊間就被人擡着進了後院獨立的一間小院。
依雲不知道提姨娘的事情,更不知發生了什麼,趕緊拉住替殷桃收拾東西的侍女。
“這是怎麼了?”
侍女冷着臉,語氣滿是諷刺:“殷桃姑娘有福氣啊,被主君受用了,這不,老夫人發話提了姨娘,還分了獨立的院子。咱們這是接她去享福的。”
依雲怔愣了一瞬,“王妃呢?她知道了嗎?”
侍女甩開她的手,怒目相對:“你們這兩個狐妹子,就是想害王妃是嗎?咱們王妃好得很呢!不勞你掛心。”
一羣人呼啦的走了,留下依雲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發愣。
對了,殷桃那天得了王妃准許做點心,她這幾天每天勤快得很,每天都在晚膳後去廚房做點心,說是送王妃品嚐。
那天她在書肆問掌櫃要了東西,莫不是她使了什麼手段?
正在依雲糾結要不要去找王妃問個明白,就看到一人鬼鬼祟祟的露出半個腦袋。
“誰!”
依雲嚇了一跳。
她們這個小院子是西北角很偏僻的角院,平日白天才有下人來打掃和送吃的,根本沒有其他下人服侍她們。
到了晚上更是鬼影子都沒有一個。
矮矮的院牆外,甚至沒有掛燈,很是瘮人。
所以她和殷桃一到晚上就院門緊閉,她們也不敢出去。
剛才一羣人呼啦的一下走了,依雲沒回神,院門也忘了關。
依雲緊張的瞄了一眼放在一旁牆根下的打狗棒。
“依雲姑娘,是我。”
是女孩子的聲音。
當人走進院子,反手將門關上,人被院子裏微弱的燈一照,是個穿着粗布衣裙的姑娘。
她不是王府的下人。
“你是誰?”
那姑娘神祕走近,拉住她就往屋裏走,嚇得依雲想叫喊,卻見她摸了摸頭上的木頭髮簪,又指了指依雲的頭髮。
依雲這才注意到她的木髮簪與皇后給的信物一樣,頓時就明白她是誰了。
兩人進了依雲的房間。
女子笑道:“想要見你可真難啊。上次收到信物,想辦法進府給你們留了口信,約第二日晚上見面,誰知道被小公子發現了,我還以為都被發現了呢,幸好沒事。所幸,今日又得了機會進府送花。又恰好府裏發生大事鬧哄哄,我就乘機過來了。”
依雲佯裝驚喜:“你是皇后的人?”
“嗯。掌櫃說你要尋個府裏通信的位置,你跟我來。”
說着,她拉着依雲往外走,摸黑順着西牆根走了一刻鐘,停在一顆梨樹下。
“這有個洞。你就將木簪放進去就好了。”
女子指了指頭上的木簪,“我頭上這枚和你頭上的一模一樣,到時候在洞裏交換就行。”
依雲伸手去摸了摸,一個牆洞大概就能伸進去三根手指頭,正好可以放兩根木簪。
“好的。”
女子四下看看:“最近王府管得更嚴了,我恐怕沒辦法隨意進府,以後咱們就用這個方法通信就行。”
依雲點頭。
女子忽地笑了笑:“沒想到那個技子還是有點能耐的,竟然真的將王爺拿下了。但是掌櫃交代了,這個位置你不要告訴她,那個技子出身卑踐,野心大得很,小心她出賣你。”
依雲嗯了聲。
她有點害怕,希望這女人趕緊走,萬一被人撞見,這戲如何演下去。
幸好女子也有些害怕,急急忙忙走了。
依雲趕緊摸回自己的小院。
不一會兒,芸兒來了。
“王妃叫你呢。”
依雲心頭一跳。
見到王妃時,她穿着一身粉色寬身袍子,優哉遊哉的看着書。
聽到她腳步聲,放下書笑着朝她招手。
依雲這才將懸着的心放下了,看來殷桃沒有得手。
依雲行禮:“王妃娘娘。”
“快坐,有好消息告訴你。”
依雲眼睛一亮:“爹爹……救出來了?”
顧嫿抿嘴一笑:“是啊。過兩日就到矩州了。本來我還發愁怎麼讓你們父女見面,還不驚動殷桃,誰知殷桃就動手了。”
依雲猛然想起這事,趕緊問:“她沒得手吧?都怪奴婢,其實奴婢發現她有動作,沒有及時向您稟報。”
“無妨。我們有人盯着她一舉一動呢。”
依雲鬆了口氣:“奴婢是真的擔心呢。”
顧嫿話音一轉:“剛才有人去見你了?”
依雲心頭一慌,隨即安定下來:“是,就在剛剛。就是之前那個花農,她指了個位置讓奴婢傳遞消息。另外,她也戴了一模一樣的髮簪。”
顧嫿看了一眼她頭上的髮簪:“給我看看。”
依雲拔下發簪雙手遞上。
顧嫿看了看,遞給穗兒:“你拿去給王爺,找個人畫下來,讓巡防營和守城軍嚴加盤查,一旦發現有帶這個髮簪的就盯住。”
穗兒接了快步朝文瀚軒奔去。
顧嫿對芸兒點點頭,芸兒轉身進了裏屋,不一會兒捧着兩套新的衣裙和一個木盒出來。
“待你爹到了矩州,你好好打扮下,別讓你爹擔心你。”
依雲眼眶一熱,趕緊接過,福了福行了個禮,哽咽着謝過顧嫿。
“這世道做女人不容易,珍惜你自己得到的機會。”
依雲眼眶含淚,點點頭:“奴婢分得清黑白。我爹也是剛正不阿的好官,否則,我們不會被陷害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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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嫿點頭:“我們知道。”
依雲淚盈盈的眼睛閃過一抹光,王爺和王妃知道她爹是好官?
“你的籍契應該在皇后手裏,待你與你爹會面前,我會將良民籍契給你。”
依雲心神俱震:“良民?王妃娘娘是說奴婢可以變回良民?”
罪奴沒入教坊司,就永無出頭之日,就算顯貴看中也不能贖身,最多當做家技。
依雲其實特別害怕,怕爹覺得她髒。
“當然,你爹是好官,你就不是罪奴。你不想讓你爹心裏不安,對吧?待事情結束,你們願意留在矩州,我會給你們置辦一處院子。如果你們想回老家,我也會幫你安排。又或許,王爺也有安排。”
“王妃娘娘,您是奴婢和爹的救命恩人啊。”
依雲再也忍不住,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哭起來。
顧嫿心裏一酸。
走投無路的女子的苦她最清楚。
就像她用盡全力掙脫慕安,衝進狂風暴雨中時,絕望卻奮力掙扎間忽然見到一束曙光。
是慕君衍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給她希望。
她也想成為更多人的曙光。
這世道,不該有這麼多不公。
芸兒將依雲扶起來,依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