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聊了一整夜,說慘死的娘,說受過的苦,一會哭一會笑,都不捨得分開。
天剛擦亮,就看見有侍女進來。
依雲趕緊抹掉眼淚:“姐姐,這麼早,是不是王妃起身了?我想去叩謝王妃娘娘。”
侍女福了福:“王妃說了,待姑娘與杜大人用過早膳再去也不遲。奴婢過來就是問下姑娘何時用早膳?”
依雲忙道:“現在就可以,有勞姐姐了。”
侍女:“姑娘稍候。”
兩位小侍女端着銅盆牙具進來,服侍他們洗漱。
一刻鐘後,兩位侍女提着食盒進來,將小桌子擺滿了。
依雲一看,早膳品種豐富多了,還有平常人吃不到的燕窩牛乳羹。
“王妃說了,大人脾胃還需要調整,先稍稍補一點。一會請二位到荷花廳敘話時,沈大夫會替大人把把脈。”
依雲眼淚水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多謝姐姐。一會我就與父親前去。”
杜父老淚縱橫,哽咽半晌才說了一句:“王妃的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啊!”
兩人趕緊吃完就趕去荷花廳,顧嫿還沒到,他們便候着。
顧嫿在侍女們簇擁下走了出來,杜父與依雲立刻拜倒在地。
唬得顧嫿連叫:“使不得使不得,折煞我也。”
穗兒也趕緊道:“姑娘趕緊扶杜大人起來。”
可杜父固執的朝顧嫿磕了一個頭:“在下是罪臣,您是堂堂王妃,受得起的。”
依雲哭着也磕了一個頭,才將她爹扶起來。
“坐下說話。”
顧嫿被芸兒她們扶着坐下,最近身子越發重了,她也更加小心。
“我知道若不見你們一面,你們肯定心裏想得多。”
依雲含着淚有些不好意思:“王妃娘娘心太細了。”
顧嫿抿嘴一笑:“都是經歷過苦難的人,能體會到。”
杜父站起來拱手欲說話,顧嫿趕緊做了個請的手勢。
“杜大人,你是冤枉的,所以你不算罪臣,誰是罪臣還說不準呢。”
杜父怔忪片刻,隨即回神:“王妃娘娘,送在下回來的侍衛大人說王爺要替在下洗清冤屈,還在下一個公道。說實話,在下就覺得對不起夫人和雲兒,公不公道已經不重要了。”
顧嫿笑笑:“大人何去何從,王爺會與大人商議。我只是內宅婦人,只管照顧好你們就行。”
慕君衍沒有告訴她,要如何安置杜父。
既然將他救了出來,一定是動了邕州。
既然動了兵,便是大動作。
顧嫿問了下邕州流放地的事情,沒想到那裏關着好多被冤枉的官員,而且都是由姜氏一族在朝時判的。
她這就明白了為何慕君衍會動真格的了。
三人正說着話,慕君衍回來了。
杜父女趕緊起來行禮。
“免禮。”
慕君衍擺着手,大步流星的走到顧嫿身邊坐下。
穗兒給他上了茶,他喝了一口。
“杜大人身體可還好?”
杜父趕緊站起來想說話,慕君衍蹙眉,“趕緊坐下,在我面前不需要多禮。雍王府也一樣,我們這不興動不動就行禮。”
杜雲點頭:“爹,是的。王爺與王妃非常隨和。”
杜父激動得眼眶含淚:“在下見過王爺兩回,可惜都是匆匆而過,沒想到王爺救了在下這條命啊。從今往後,在下……”
慕君衍又打斷他:“客氣話不用說。感激的話也不用說。本王救你自然有救你的目的。”
杜父愣住,心中反而踏實了,抹掉眼淚,點頭道:“是。在下明白了。”
慕君衍開誠佈公,直接問:“大人有何打算?”
杜父拱手:“在下全憑王爺調遣。”
“本王希望,你再做回龔州郡守。”
杜父和依雲皆一愣。
“可是如何做得到?”
“當年的冤情查清楚,杜大人必官復原職。”
“但這需要京城處置啊。”
“百姓只需要一位好官,京城遙遠,有些事他們鞭長莫及。杜大人,實不相瞞,汴京動亂快一年了,聖上一直臥病不起,卻頒佈聖旨將各州原降半的賦稅又恢復了,還要各州補齊過去十年免掉的一半賦稅,如今各處怨聲載道。”
杜父眼睛瞪大:“什麼?這,這不是要逼死人嗎?聖上一向仁德仁政,怎會下這樣的旨意?”
“加上今年雨水頗多,南方澇災,北方正在收麥又綿綿陰雨。”
杜父緊擰眉:“那必須處理好百姓的怨氣啊,否則,逼壓太甚,恐出意外啊。尤其是龔州每年都會出現水患,今年大雨多,定會出事的,不知道郡守可做好準備啊。”
慕君衍頷首:“杜大人憂國憂民,正是本王所求的良臣。而且,杜大人乃治水能才,龔州在你的治理下,就算每年都有水患,百姓也沒有受太大的苦。”
杜父着急道:“那是因為,每年雨季前,在下會安排住在低窪的百姓搬進地勢最高的州府衙門,安置個一兩個月。河堤上也會提前一個月做好防護。
就算遇到大洪水,淹沒了部分良田,也不至於死人。可如今是江啓福任郡守,他一向貪婪,對下人極為殘忍,他怎麼可能愛護百姓呢?”
顧嫿聽了也着急,看向慕君衍。
“杜大人先好好將養身體,一切才有可能。”
杜父和依雲站起來,拱手應着。
“你們先回去吧。”
慕君衍拉起顧嫿的手,杜家父女告辭。
“芸兒,讓沈大夫去給杜大人看看。”
“是。”
“走吧,你也回房休息。”
慕君衍拉住她的手,托住她的腰,扶她起來,兩人緩步往正院走去。
“過兩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想着眼下不宜大辦,咱就府裏熱鬧熱鬧可好?”
慕君衍笑笑:“估計都辦不了。”
“啊,為何?”
“過兩天準備去龔州,那邊出了災情。杜大人的事情我們也有證據了,直接將郡守之位奪過來,交還給杜大人。”
顧嫿瞪大眼睛:“不用經過朝廷嗎?你怎能直接啓用罪臣封官?”
慕君衍笑道:“我身為雍王,為朝廷除公害,撥亂反正,有先斬後奏之權。汴京那麼遠,等他們封官,”
顧嫿心頭一跳。
雖然這是很好的機會,可以獲得民心,贏得龔州百姓對慕家軍的我擁戴。
但話是這樣說,但實際上等於與汴京正面剛了。
顧嫿握住他的粗糙的大掌:“南疆及周邊的州郡海晏河清,可都是慕家軍用鮮血換來的。我們能不能用無須將士們流血犧牲的方式解決汴京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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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嫿含淚:“貴胄眼中的太平盛世與百姓眼中的太平盛世是不一樣的。”
慕君衍:“好。都聽王妃的。”
沒想到,到了半夜,慕君衍就被赤羽叫了出去。
他匆匆說了句你早些睡就走了。
誰知他前腳走,周芷蘭後腳就來了。
“姐姐,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周芷蘭摸摸她的肚子:“王爺說,最近你要生了,要我時刻守着你。”
顧嫿笑:“接生嬤嬤就兩個,還有這麼多侍女們,老夫人也在,那就要你跑來守着我?你家裏的夫君不用守了啊?”
“他整天都在軍營裏,根本不着家。女護衛那邊成長很快,平日裏自己可以訓練了,而且我將她們丟在男兵新兵營裏,自然有教官訓導。我沒啥事幹,守着我的乾兒子乾女兒最好。”
她笑嘻嘻的摸着顧嫿的肚子:“小寶兒,你是個男娃娃呢還是女娃娃呢?不管是男娃娃還是女娃娃,乾孃都寵愛。”
顧嫿緊張:“女護衛在男兵營?你不怕出點什麼事?”
周芷蘭瞥她一眼:“當年我就是這樣訓練出來的。女子若不能自保,何談保護別人?放心吧,她們十個,個個都不比男兵差。”
顧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雖然不如以前清澈灑脫,但也算是有光了。
她心裏有些酸楚也有些欣慰。
只要姐姐能走出來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