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千覓順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漸漸收窄的圓柱形樹頂上方，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團陰影籠罩上方。
像雲團，像棉絨。
透過陰影，可以看到外面隱隱約現的三、兩顆星星。
藍千覓越想看清，越是看不清。
黃參走到藍千覓跟前：“王妃，施針停止兩天，你感覺如何？”
“還好吧，就是累和餓，沒有別的。”藍千覓將手腕遞出。
黃參雙指壓在她脈博上，閉目，聽脈。
十秒後，他鬆開手說：“現在施針，雙肩，手腕與腳祼，你……”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納蘭風野：“準備一下。”
這句“準備一下”，不知對藍千覓說，還是對納蘭風野說。
換平時，這是自然不過的事情，但是，突然多了一人在眼前晃來晃去，總感覺怪怪。
畢竟在古代，男女授授不親，施針嘛，總得露點什麼，納蘭風野又是藍千覓的丈夫，哪有丈夫願意妻子在別的男人面前衣冠不整。
實際上，黃參想多了。
作為21世紀未來人，露肩膀不算什麼。
納蘭風野主動幫藍千覓拉下衣領，讓她枕在自己大腿上。
黃參有點意外，不過很快調整過來，手握金針：“王妃，這次落針深入一寸，可能會痛或暈。”
“嗯，對了，我已不是王妃，以後叫我千覓。”
“千……，好。”
當最後一針扎進藍千覓腳踝時，藍千覓緩緩閉上眼睛。
納蘭風野第一次看他施針，嘴脣輕抿，全程沒說話。
直到最後一針完成，他才開口：“千覓身體內的黑屍蟲毒怎麼樣？”
“中斷兩天，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毒素有死灰復燃的勢頭，所以，接下來用藥加重，不能再拖。”
納蘭風野點點頭，望着昏睡在自己身上的藍千覓，眸光深沉，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黃參轉身走到竈臺，開始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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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身攜帶的天山雪蓮所剩無幾，而藍千覓療程兩次拖延，不足以支持接下來的治療。
最直接的方法是再找一顆天山雪蓮。
但這玩意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
仙狐不知從哪竄出，颳倒地上的背蔞。
幾粒顏色不一的鵝卵石從背蔞掉出，滾到他腳邊。
那是他臨離開狹谷前隨手撿起丟進背蔞。
黃參拾起一顆，拿在手上仔細端詳，想起小女孩說的話，一個念頭在他腦生成。
是的，醫術學無止境，是時候改良方法。
眼看藥就要煎好，他減燒柴火，突然，一陣咳嗽聲傳來。
黃參轉頭，看到納蘭風野彎下腰，頭撇向另一邊。
黃參站起向他走去。
“你沒事吧？”
納蘭風野背向他，保持彎腰的動作。
黃參走前一步：“納蘭公子？”
見他沒反應，他拍了拍他肩膀。
納蘭風野終於動了，緩緩轉過身，一臉驚恐地望着掌心中的黑血。
“你？”黃參緊急上前一步，拉過他另一只手腕，探脈。
脈像短、洪、亂，像一頭被困在身體的猛獸，隨時衝破他身體。
“為何？”
黃參鬆開手指，調整呼吸，重新把脈。
脈像弱、散、虛，像一個久病之人，身體枯竭。
“不可能，納蘭風野，這兩天發生了什麼事？”黃參低叫一聲。
從醫十來載，把過無數脈，救過不少人，從沒見過如此兇急、又弱亂之像。
兩種極毒之脈像不可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難道自己出差了？
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的納蘭風野，望着從口中吞出仍帶着餘溫的黑血，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不安與懼怕。
他想了想，說：“沒有。”
“我是跟納蘭若成交過手，但沒傷分毫，後來跳崖，安全着陸。在海邊過了一夜，接着找到淡水湖洞，沿湖水一路走來，到了狹谷溪流，低空飛行兩天後遇見你。”
“這期間我與千覓形影不離，吃住一起，如果我有事，千覓……”他低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藍千覓，嘆息一聲，“也不可能避免。”
“千覓沒事。”黃參肯定道。
他第三次給納蘭風野把脈。
這一次，仍亂，但，兇象減弱，弱象增強，在兇與弱之間達到一個平衡點。
奇、特，真是奇、特！
黃參眉頭擰起，沉醉在自我懷疑中。
納蘭風野見他臉色不對，淡淡道：“我快死了嗎？”
“不。”
黃參緩緩舒了一口氣，看向他，“兇脈，但還沒到窮途末路之時，讓我想想，一定會有辦法。”
“黃參……”納蘭風野將他喊住，“暫時別告訴千覓，我不想她擔心。”
黃參點頭，回到竈頭，坐在小板凳上望着竈臺裏殘餘的柴火。
火光在他眸光中一跳一跳，點燃他內心一團火苗。
第二天，藍千覓睜開眼，四周靜悄。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灑在她蓋着被子的身上。
她坐起來，伸了伸懶腰，精神好了很多。
一陣歡笑聲從門的門外傳進。
她掀被起牀，推門而出，映入眼簾是層巒疊翠，鬱鬱蔥蔥的山頭。
桃桃與仙狐在樹頭下嬉戲打鬧，黃參與納蘭風野不見蹤影。
仙狐見藍千覓從屋裏出來，跳到她身邊：“主人，你醒啦？”
“嗯，風野呢？”她四處張望，看到山底仍有一人影晃動。
“納蘭公子說到河裏給你抓魚。”
“是嘛？”
“是呀，很快很快有烤魚吃。”一想到那饞人的肉香，仙狐比藍千覓更興奮。
藍千覓溺愛地拍了拍它腦袋，站起來往下走。
想到什麼，扭頭看向小女孩：“桃桃，黃參呢？”
“黃哥哥說去村上一趟。”
“村上？”藍千覓擰眉，“他去村上做什麼？”
“他說要找收鵝卵石的藥店。”
“藥店？“
在風朝，所有藥店加起來也比不上黃族，他黃參更是黃族的活招牌，什麼藥
需要他親自到村上找？
藍千覓想不通，也就不想了，看着山腳下那個晃動的人影，想到在他河裏抓
魚的樣子，心頭一樂，一跳一跳地往山下走。
山腳下不遠處有一條小河，納蘭風野正在河中抓魚。
只見他手中長竹一插一提，一條鮮活的魚兒成他囊中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