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衆人紛紛像婦人一樣,齊齊跪在姜虞面前。
場面之大,讓姜虞一時不知所措,只想找一個地縫鑽進去。
“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們不用跪我……”姜虞拉扯着讓衆人起身,奈何沒有一時成效。
索性找藉口開溜,故作驚訝地指着江面,“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衆人尋聲望去,只見江面泛起了雲霧,讓人看不清其中的虛實,個個聚精會神的盯着,生怕自己錯過什麼。
而姜虞則乘衆人的目光都望向江面時,悄悄地溜下船,走時還不忘叮囑夜曉塵。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說完,姜虞速度如同鬼魅一般跑下船,生怕被人追上。
夜曉塵剛好要喊住姜虞,這時,一直盯着江面的人羣中,突然有人發出一絲驚呼。
“活菩薩怎麼不見了?”
衆人聞言,紛紛回頭,發現原本站在甲板上的姜虞早已不見了身影。
“觀音娘娘,一定是觀音娘娘親自來拯救我們了……”
人羣中突然有人驚呼,聲音尖銳而急促,滿臉都是震驚。
此話一出,衆人皆朝着姜虞剛纔站立的位置跪拜起來,祈禱她能保佑自己。
…………
與此同時,躲在暗處的姜虞看到這一幕,僥倖地拍了拍怦怦直跳的小心臟,長舒一口氣。
好險!
要是再晚點,姜虞都能預感到自己都要被災民的熱情給吞沒了。
姜虞躲在暗處偷看了一會兒,除了簽訂協議的船商之外,只有以吳大壯爲首的幾個船商並沒有簽字,毫無意外都被夜曉塵趕下了船。
看着吳大壯氣憤離開,姜虞並不意外他會去找外援,不過大局已定,若當官的還算聰明,此刻一定不願意當出頭鳥,只會暗中吞下這口惡氣。
定好了五文錢的船價,碼頭恢復了往常的平靜,所有人都在排隊等着上船。
看到這一幕,姜虞頓時鬆了一口氣,眼看天色漸晚。
姜虞準備打道回府,而一轉過身去,差點被嚇得腿軟。
只見謝沉安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像極了渾身散發着陰溼氣的男鬼,目光極具親犯,像尖銳的刺,讓人不敢靠近。
姜虞拍了拍驚魂未定的小心臟,對謝沉安突然的神出鬼沒充滿了抱怨,“謝沉安,你要嚇死我啊!”
謝沉安什麼也沒說,只是朝姜虞走來,目光平靜地看向江面,才緩緩道:“宋虞,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算計好我了?”
“什麼算計?我不懂殿下在說什麼……”
“你一開始找我合作,其實就是爲了將雪災的消息散播出去,根本不是爲了幫本王,而是從頭到尾的利用本王。”
姜虞眉頭輕挑,言語之間有些心虛,“殿下,我要救災民,你要對付朝廷,咱倆這算殊途同歸,怎麼能算是利用,就算是利用,咱倆也是互相利用……”
“互相利用?”謝沉安嘴角勾起無奈一笑,仔細想想話糙理不糙,他一開始的接近姜虞,就是爲了她爲己所用。
“不過本王倒是好奇,你怎麼一開始就相信我會聽你的。”
“這很簡單,其實一開始我也沒有信心能說服殿下,直到我說出了自己重活一世,就連雪災的事情,殿下也沒有半分質疑,反而對此很平靜,我就猜到殿下應該跟我一樣,上一世都經歷了雪災,而我說的辦法,相比殿下早就想過了,我只不過是順水推舟。”
話語落下,謝沉安眉頭緊皺,表情裏充滿了複雜,目光中夾雜幾分錯愕和震驚。
但很快,謝沉安眉頭舒展,嘴角不禁上揚起,“宋虞,我果然沒有看錯了,你比我想象中還要聰明。”
“這話我就當殿下在誇我嘍,不知殿下何時離開長樂鎮……”
聽到這話,謝沉安眼瞳放大,似有幾分意外,“你怎麼知道本王要離開長樂鎮?”
姜虞嘿嘿一笑,其實她選擇讓雪災的消息公之於衆,除了拯救災民之外,也存了一份私心。
雪災的事情鬧出這麼大動靜,朝廷怎麼可能會袖手旁觀,肯定會派人下來,謝沉安不可能永遠隱瞞住自己的身份,儘快轉移陣地是他最好的選擇。
“殿下消失這麼久,應該是收到望京的消息了吧?”
謝沉安眉頭挑了挑,被人猜中心思,就像是渾身扒乾淨扔在大街上。
“你說的確實沒錯,明日朝廷的人就到了長樂鎮,本王必須要離開了,我……”
謝沉安欲言又止,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怎麼了?殿下有話便說,就咱倆這種互相利用,堅不可摧的盟友關係,有啥不能說的……”
謝沉安看着姜虞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裏越是沒有底氣開口,猶豫了幾番,還是說出了心裏壓抑已久的想法。
“如果我說,我想帶你一起離開,阿虞,你願意跟我走嗎?”謝沉安目光真摯而堅定,神情祈禱,又充滿了畏懼。
此話一出,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丟進一顆巨石,掀起驚濤駭浪。
姜虞瞳孔地震,嚴重懷疑自己的耳朵,畢竟以謝沉安平日裏的行事作風,毫不猶豫地先斬後奏。
可現在居然會詢問她的意見。
不對勁,很不對勁!
“殿下,你是不是生病了?”
說完,姜虞伸手探了探謝沉安的額頭,體溫一切正常,並沒有半分異樣。
“阿虞,本王是很認真地再問你,若你願意,本王這輩子都不會負你。”
見謝沉安態度堅定,不像是鬧着玩,姜虞也收起了笑意,鄭重其事的做出迴應。
“跟着殿下天天過着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嗎?殿下,宋虞這輩子沒有什麼野心,只想有生之年讓母親和姐姐們過上好日子,這福氣我無福消受,殿下還是找旁人吧……”
拜託,放着逍遙日子不過,去當反賊,只有腦子被驢踢了,才幹得出來。
姜虞的拒絕,顯然都在謝沉安的意料之中,半開玩笑着追問道:“既然如此,本王只好把阿虞綁了一同帶走……”
姜虞不以爲意,雙手抱着胸,眼睛沒有一絲畏懼地對上謝沉安的眼眸,“殿下帶不走我。”
“你怎麼如此篤定?”
“就憑我是宋清柏的女兒,殿下若是強行帶走我,必定惹來朝廷的懷疑,在邊疆沒有一年半載的時間,怎麼建立起新的勢力,我想殿下應該沒有那麼蠢,不選擇休養生息,而去做惹火上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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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沉安聽完,不由得爲姜虞鼓掌,眼神中充滿了敬佩和喜愛,“你不愧是本王看上的人,我確實帶不走你,但會讓影月留下保護你的安全……”
“多謝殿下關心,其實也用不着,沒待在你身邊,我絕對安全多了。”
謝沉安無奈一笑,“阿虞,你放心,我不是想監視你,我真的只是擔心你的安危,影月她應該不再是影衛的人了,你放心用。”
姜虞雖然不知道謝沉安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但還是沒有拒絕,反正她完全有能力應對。
這時,影七突然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小聲地在謝沉安身後嘀咕,“殿下,船已經備好了,鄔先生在催了……”
聽到這話,謝沉安沒說什麼,揮手示意讓影七下去,笑意盈盈地看向姜虞,言語之間帶着幾分懇求。
“我都要走了?你能送我嗎?”
姜虞摘下面具,笑着點點頭,畢竟某種程度上來說,謝沉安算是她在這個世界第一個朋友,“當然可以……”
聽到這話,謝沉安溫柔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裏的野花,明妹又燦爛。
姜虞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明妹而有憂傷的謝沉安,看得有些失神。
等反應過來時,船只已經遠離江面,消失在無盡的黑夜裏,她只好站在碼頭上揮舞中手臂,目送着遠去……
突然身後傳來一股不可抗拒的推力,有人在背後推她,姜虞就像是站在天平上失去平衡的陀螺,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
江面冰水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