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清硯勸道:“主上馬上就要去見小姐了,若是主上和小姐見面的時候咳成這樣,多煞風景啊!”
中年男子想了想後道:“也罷!”
他由齊清硯扶上馬車。
馬車從外面看十分普通,但是進去之後便發現別有洞天。
裏面的空間明顯做過特別的設計,空間明顯比尋常的馬車要大,裏面的用具無一不精緻華美。
齊清硯熟門熟路地爲他從藥罐裏倒了一碗藥,剎那間,馬車裏便瀰漫着濃郁的藥味。
中年男子十分嫌棄地看了那一碗黑乎乎的藥,嘆了口氣,捏着鼻子一口氣全喝了。
齊清硯看到中年男子的樣子心裏有些好笑,主上那麼英明神武的一個人,獨獨怕喝藥,也是一樁奇事。
馬車緩緩駛入官道,一路往前,便進入了皇陵的區域。
中年男子輕聲道:“去處理一下,我來見長平的事情,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長平長公主仙逝之後,享受了最高規格的葬禮,她是唯一一個以公主的身份葬入皇陵的人。
齊清硯點了一下頭,約莫半盞茶的時候,齊清硯便過來扶中年男子下馬車。
值守皇陵的約有五百左右的士兵,此時那些人全部陷入昏睡之中。
齊清硯扶着中年男子擡階而上,很快就到了長平長公主的墓前。
在走到墓前時,中年男子整了整衣冠後問齊清硯:“我看起來如何?”
齊清硯回答:“主上看起來英俊帥氣,一如當年。”
中年男子笑了笑道:“都過去十幾年了,我如今已到不惑之年,又怎麼可能還和當年那般?”
他說完走到墓前,上面的墓碑上刻着長平長公主之墓。
他看到這幾個字有些恍惚,當年匆匆一別,如今再見,卻已經是陰陽永隔。
他自認不是什麼多愁善感之輩,可是此時看到這七個字,瞬間痛徹心扉。
齊清硯從旁邊隨侍的手裏將會祭品放在墓前,點燃香燭遞給中年男子。
他看見中年男子眼睛通紅,心裏一驚。
在他的心裏,主上看着性子溫和,其實不管對誰都十分疏離。
他跟在主上身邊十餘載,極少見主上有其他的表情。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主上如此悲傷,他輕聲道:“主上,節哀。”
中年男子的聲音有些哽咽,緩緩地道:“你們先退下,我和長平說幾句話。”
齊清硯應了一聲,帶着衆隨從站在一旁。
這個距離既能看見他,卻又看不見了他的表情,也聽不見他說話的聲音,是最合適的距離。
中年男子坐在長平長公主的墓前,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一口,餘下的倒在地上。
他輕聲道:“長平,我來看你了,我到如今纔來,你可生氣?”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嗎?你一個人就把我們這一羣人給灌醉了。”
“我給你帶來了你最喜歡的梨花白,也不知道過了這麼多年,你是否還喜歡。”
“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畢竟……”
他說到這裏聲音哽咽:“我是真不知道當初我離開時你已經有孕在身。”
“我若知道,便絕不會就那般離開,哪怕是死,我也要守在你的身邊。”
“你當年說你不喜歡我了,可你若是不喜歡的話,又豈會生下我們的女兒?還爲她取名爲綰綰?”
“我當初想不明白你爲什麼要那麼做,這十幾年的孤寂歲月,終究讓我想明白了這件事。”
“你真傻,明知他並不是重信守諾之人,居然相信他的話。”
“我的身份在那裏,他們就不可能讓我活着離開大唐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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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沒有動手,但是他卻把我的消息賣給了晉王。”
“你幫他殺了晉王,扶他登基,是想爲我報仇吧?”
他說到這裏再也控制不住他的情緒,眼淚嘩的一下便流了下來。
他的手輕輕撫過長平長公主五個字,似乎她還在眼前,對她溫柔淺笑。
十幾年的時光,隔的不僅僅是陰陽,還有這漫長的歲月,無邊的孤寂,無盡的後悔,滿復的愁腸。
他還記得當初長平對他說不再喜歡他時的痛徹心扉。
而後他離開京城,卻被人伏擊,他帶來的所有人都爲他而死。
他重傷後,再醒來聽到的是她與施梅臣的婚訊。
他當時想去問她,爲什麼天下那麼多的男人不嫁,卻嫁給施梅臣?
只是他那時傷勢太重,還下不了牀。
等到他的傷好時已經鼓不起勇氣去問了:
她已經對他說過不再喜歡他;
她已經嫁給了其他男人;
他派人打聽到的消息是他們夫妻恩愛,她已有孕。
他那時覺得再去問她,不過是自取其辱。
時至今日,他卻後悔做一件事:
他只打聽到她懷孕了,卻不知道她懷孕幾個月,不知道那是他的孩子。
而這所有的一切,如今想來,不過是那人的陰謀,是長平在用她的方式保護他。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再挽回,但是他卻知道到如今,他可以做下某個決定。
他輕聲道:“你若還活着,我會聽你的,不會爲難他。”
“可是你不在了,他欠你那麼多,你的公道我會替你討回來。”
他說到這裏再沒有方纔的溫和,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就變了,凌厲如刀,還滿身上位者的殺意。
風吹過旁邊的柏樹,帶來沙沙的聲音,如同有人要低語,在輕泣。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殺戮,我也聽你的,我不會親手殺了他。”
“但是該屬於他的教訓,不管你是否同意,我是一定都要給他的。”
“對了,我今日來見你之前,我還見到綰綰了。”
“如今的綰綰,像極了當年的你,她卻比當年的你運氣好不少。”
“至少她如今喜歡的人是謝玄知,而不是像我這種……”
他說到這裏笑了笑道:“我們的女兒過得好,比什麼都重要。”
“謝玄知的人品我會替你檢驗一番,他若品行有缺的話,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把綰綰嫁給他的……”
他在長平長公主的墓前說了足有半個時辰才緩緩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