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一身深藍色衣裳的前梨欠了欠身,小聲道:“黃大夫好。”
黃參打量她臉色。
小臉瘦弱蒼白,脣色暗,黑眼圈,沒有明顯喘息,跟昨天比好了很多。
前梨被好得不好意思,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您好,感覺如何?”黃參終於開口,聲音磁性乾淨,如清風朗月,讓人如
沐春風。
前梨清了清嗓子,答:“好多了,但是晚上睡覺,還會有、喘。”
“手給我。”
“啊?”好不容易自然一點的前梨又緊起來。
“把脈。”
“哦哦,好的。”她不好意思伸出手臂,暗悔自己想多了。
黃參雙指按在她脈門上,閉眼,側頭,聽脈。
全神貫注,展現出與年齡不符的穩重與專業。
前期偷瞄他,越看越俊,越看越喜歡。
片刻後,黃參鬆開手:“慢性病治療需要耐心,急不來。”
“嗯嗯,我知道。”
“針炙後背,把衣服拉下來。”
“嚇?”前梨慌張地看向馬車外。
前大夫坐在簾布邊上,看到前梨投來羞色的目光,正色道:“梨兒,聽黃大
夫的”
“……是。”
她轉過身去,背向黃參,鬆開釦子,後背的衣服徐徐下滑。
黃參手執銀針:“準備,會有點痛。”
“嗯。”她聲音顫抖,雙手緊握一起。
一道輕柔之力按壓後脖子,隨後一針扎入,微疼。
前梨咬牙不敢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黃參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施針完畢,1個時辰後拔針。”
說完轉身下馬車。
動作乾脆利索,不帶一點猶豫。
“怎麼樣黃大夫?”前大夫放下簾布,跟了過去。
“堅持治療,喘症急不來。”
“是是是…..”前大夫搓了搓手掌,又問,“黃大夫來絕嶺界是否採山草藥?”
“是。”
“不知什麼時候回去?”覺得不妥,又補充道,“是這樣的,昨天你說梨兒
需連續鍼灸一週,所以想問你行程。”
黃參看了一眼四周:“如無意外,近幾天我都會在桃樹屋。”
“黃大夫,老夫有一個不情之請。”
“什麼事?”
“老夫自知梨兒病情需長久堅持,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但是,你總有離開的一天,我在想,能不能讓梨兒跟在你身邊,生病治病,沒事時作下人,貼身照顧你。”
“不能。”黃參直接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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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為什麼呀?”
“我此行與朋友一起,我們有任務在身。”
“任務?梨兒很乖,又會照顧人,她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不行。”黃參轉身,向一個小山坡走去。
“黃……黃大夫。”前大夫跟了過去。
“是不是怕你家夫人誤會?”
“夫人?”黃參蹲下,扒開草叢,四處尋找,“什麼夫人?”
“你的妻子?”
“我黃參尚未娶妻。”
前大夫暗喜,走前一步:“正好,梨兒也尚未定親,我看你倆年齡相符,如承蒙不嫌棄,小女……”
話沒說完,黃參又走遠。
“黃大夫、黃大夫……”
“噓……”黃參扭頭,食放在脣邊,做了一個噤聲動作。
前大夫呷了呷口,閉嘴。
黃參沿着草叢邊走邊扒,終於,一株綠植出現在眼前。
他笑逐眉開,蹲下,先將周圍雜草清掃,雙手扒土,很快,一根人蔘漸露頭角。
人蔘個頭不算大,沒有上千年,但百年還是有。
他小心翼翼將人蔘從泥土中拔起,舉過頭頂,在陽光照耀下,根鬚分明,像極了一株帶草葉的小人兒。
“人蔘?這個小山坡居然有人蔘?”錢大夫不敢相信,衝他豎起大拇指“黃大夫眼色過人,隨便一眼就知道哪裏有人蔘。”
他試探道:“只是不知道,這根人蔘能否能小女補身子?”
黃參聞言,收起笑容,將人蔘收入背蔞:“不能。”
這是為藍千覓準備的補品。
她排毒多時,待體內黑屍蟲毒素清除之後,正是補身子之時。
誰也別想拿去。
前大夫原地尷尬。
“前小姐身體虛弱,現在不是進補的時候,起碼也要……半年後。”黃參往回折返,“對了,你剛才說什麼?”
“我……”前大夫泄氣,笑笑說,“沒事了。”
“時間差不多,回去吧。”
拔針後,黃參看了一眼太陽方位,起身向他們告辭。
“黃大夫……”前梨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黃參扭頭,等她說話。
“我想……”她走前兩步,“跟在你身邊,可以嗎?”
黃參歪頭看向她身後的前大夫:“剛才你爹問過,不行。”
“為什麼呀?”
“我一個男子帶一名女眷不方便。”
“我,我,我,我不會拖累你。”她鼓足勇氣,“見你每天來回奔波,實在過意不去,如果跟在你身邊,你就不用如此辛苦。”
“不辛苦,習慣了。”
“黃大夫,你、是不是嫌棄我?”
“此話怎講?”
“如果不犯病,我能照顧人,我會做飯洗衣服,我飯量不多,我想不會拖累你。”
黃參看看天,看看地,最後敲了敲自己腦袋:“小姐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你是不是擔心你家夫人誤會,放心,我只想待在你身邊照顧你,不會有非分之想。”
“你父女倆怎麼今天說話怪怪的,我黃參自小習慣一人獨行,告辭。”
“等等。”前梨從馬車上拿出一個包裹:“這是我今早做了糕點,還熱乎,送給你。”
黃參伸手接過:“謝謝,明天見。”
說完邁步走進雲霧中。
前梨駐足目送,眼神中深深不捨。
“梨兒,剛才我問過黃大夫,他親口說尚未娶妻。”
“真的?”前梨眼中閃過亮光,很快又暗淡,“爹爹,他是不是嫌我醜?”
“胡說,我家梨兒天生麗質,怎麼會醜。”
“可是,為什麼他不要我?”
“梨兒,黃大夫有任務在身,不方便帶人。再說了,男人志在四方,跟女子不一樣,你要體諒他。”
“爹爹,除了他,女兒此生不嫁!”
“好好。”前大夫連忙安撫她,“不是還有五天嗎,這五天說不定能讓他改變主意。”
“嗯,爹爹,我們馬上回家,我想明天為他準備窯雞,他一定會喜歡!”
望着充滿希望的女兒,前大夫又是喜又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