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傅靳卿高一。
那天,落霞漫天。
傅靳卿穿着白襯藍褲校服,踏着霞光走到她面前。
帥氣、乾淨。
只是少年那張臉過於冷峻,眼神也冷冰冰的,顯得整個人透着股陰鬱。
他把宋晩賠給他的飛機模型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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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
宋晩是被自己的夢話驚醒的。
窗外涼風吹進來,冒着冷汗的身體瑟瑟顫抖。
眼角一股溫熱溢出。
她擡手一抹,指尖濡溼。
是淚。
宋晩拍了拍臉,試圖趕走縈繞腦海中的那張少年臉。
她居然夢見自己的小叔子?
還是個死去的人。
真是荒唐!
宋晚靜靜躺了一會兒,才掀被下牀。
她披了一件外套,拄着柺杖,走到陽臺。
晨風微涼,她攏緊領口,依着欄杆舒展身體,仰着小臉,呼吸着新鮮空氣。
直到察覺一道目光——
宋晩驀然望去。
卻見蕭雲京沉立在隔壁陽臺。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長款睡袍,長身玉立的依着欄杆,手裏端着一杯咖啡。
不戴眼鏡的模樣,格外清俊儒雅。
他正眉眼深邃的望着她。
應該看了許久。
宋晩緩緩垂眸,望了一眼裙襬下空空的一截,抓着欄杆的手指根根泛白。
她沒有被窺視到祕密時的驚慌失措,也沒有選擇逃離。
收回視線後,沒有再看蕭雲京。
她和每個普通的清晨一樣,給花草澆水,煮一杯玫瑰紅茶,捧着茶杯坐在鞦韆上靜靜喝完,才回到屋內穿上假肢,給自己做早餐。
今天,宋晩穿了一件米色連衣裙,足夠遮住腳踝的長款,外面罩了一件深咖色的風衣,繫帶將腰身收得細細緊緊的,一頭黑長髮微卷着散在腰下,柔美又性感。
黑色悍馬裏,蕭雲京遠遠望着宋晩從單元門走出來的這一幕。
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攥緊後,又鬆開了。
因為宋晩的目光已經和他的視線對上。
蕭雲京發動引擎,將車徐徐停在宋晩身旁,隔着車窗望着她,“我正好去公司找靳琛有事談,我送你過去吧。”
宋晚心裏微微一緊。
她不確定蕭雲京見傅靳琛,是不是要將她的祕密宣之於口。
“宋總。”
這時,司機周揚走過來,朝宋晩恭敬頷首,“車已經備好了。”
“今天我做蕭律師的車去公司。”
宋晩說。
周揚有些為難的站在原地。
他接到的任務是,每天接送傅太太上下班。
現在傅太太要上別的男人的車,若是有差池,他擔不起責任。
宋晩見周揚沒走,不想為難打工人,但心裏也不痛快。
傅靳琛哪是單純給她配了一個司機?
分明是保鏢兼盯梢。
“傅總那邊我會說的。”
宋晩說完,上了蕭雲京的車。
悍馬在車流中等紅綠燈時,蕭雲京微微偏頭,透過後視鏡看着宋晩那張柔婉卻不失美豔的臉,斟酌着開場白。
最後,問了一句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什麼時候回公司復職的?”
宋晚不想廢話文學,直入主題,“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不等蕭雲京開口,她輕笑一聲:“那晚你到我家,就是為了打探我腿的祕密?”
她早該猜到,蕭雲京不會無緣無故敲她家的門。
見蕭雲京沉默,宋晚已經得到答案。
她轉頭,看向車窗外,預備結束這個話題時,蕭雲京嗓音低沉的說了兩個字:“抱歉。”
他應該繼續裝作不知道的。
只是早已習慣了每天早晨或是夜晚站在陽臺,等一個女人的出現。
蕭雲京自己都分不清對宋晚是同情,還是自己中了蠱,才會鬼迷心竅的對別人的妻子產生綺念。
畢竟,是朋友之妻。
一直到車停在傅氏集團地下停車場時,宋晚也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她不怪蕭雲京。
只是懊惱自己不該對一個男人不設防,而且還是傅靳琛的朋友。
祕密被撞破的難堪,蠶食着她那僅剩下的體面和尊嚴,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謝謝蕭律師送我。”
下車前,宋晚跟蕭雲京道謝。
一句客氣的‘蕭律師’,明顯有拉開距離的意思。
“客氣了,我們也算是朋友。”
蕭雲京依舊透過後視鏡,看着宋晚的臉色應對。
“蕭律師曾經救過我,等有機會,我一定會還這個人情的。”
宋晚禮貌性彎了彎脣角,然後握着門把手就要下車。
蕭雲京推開駕駛門,快步繞過車頭,走到後車門前,先一步替她打開車門。
依舊保持着紳士風度,手掌抵着車頂。
宋晚低聲說了一聲謝謝,擡腿下車時,蕭雲京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好像擔心她會隨時跌倒似的。
宋晚沒有拂他的好意。
下車後,她將胳膊從男人掌心抽離,拽起左邊裙襬,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腿。
“是不是跟真的一模一樣?假肢戴久了,早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了,除了不能跑馬拉松,正常行走是可以的。”
她說這話時,有一種歷經千錘百煉之後的淡然和從容。
可那眼底朦朧着的水汽,還是被蕭雲京輕易捕捉到。
他不敢想象,宋晚經歷過怎樣的痛苦,才會這般雲淡風輕的對別人顯露傷疤。
若非骨子裏的教養,若非眼前的女人不是朋友之妻,蕭雲京會毫不猶豫將宋晚摟進懷中。
輕撫着她纖薄的肩背,又或者,輕吻掉她眼角的淡淡溼意。
可他是律師,職業特點決定了他是個理性的人。
他沒有冒昧問宋晚的左腿為什麼會被截肢,只是緊緊盯着那截假肢。
膚澤細嫩,白皙如玉。
乍眼之下,確實跟真腿一模一樣。
不怪,傅靳琛沒有發現妻子的祕密。
想到此處,蕭雲京黑眸驀地眯起。
他猜測,宋晩和傅靳琛的夫妻關係應該僵到無夫妻之實的地步。
如若不然,同牀共枕時,傅靳琛怎會沒有發現?
“我會幫你守住祕密。”
宋晚轉身欲走時,蕭雲京揣摩着她的心思,自作主張道。
宋晚有一瞬間的怔楞。
她沒想到,以蕭雲京和傅靳琛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在這件事上,他會站在她這邊。
或許,他真的是個好人吧。
一如五年前,她身陷囹圄,蕭雲京是唯一肯將她從深淵拉出來的人。
“謝謝。”
宋晚真誠道謝。
轉身之際,卻看見傅靳琛站在不遠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