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前大夫拎起掃帚,認真掃後院的落葉。
將後院收拾乾淨後,回到大堂,拿起抹布,一一拭擦傢俱擺件上的灰塵。
藥房,將未曬乾的藥材做好分料,做好標籤,給對面孤寡老人送去三個療程藥。
做完這一切已是下午,他換了一套新衣裳,坐在藥店門口,望着街道人來人往,享受着短暫的歲月靜好,嘴邊不自覺上揚。
傍晚時分,刺耳的馬蹄聲打破一切寧靜。
他整了整衣領,看向門外殺氣騰騰的官兵。
一行人揮刀直入內堂,很快退回來:“啓秉李將軍,屋內無人。”
“無人?”
李將軍利索下馬,一身盔甲立在前大夫前,氣勢逼人:“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前大夫緩緩站起,看了一眼落日黃昏,想到馬車早已離開桃花村,嘴角揚起,淡然一笑:“小民無話可說。”
“找死。”
語音剛下,大刀出鞘,寒光一閃,斑駁的牆上濺滿鮮血。
***
馬車沿着隱蔽小道快速前行,從天黑跑到天亮,又從天亮路到天黑,一路雷雨,一路泥濘。
第二天中午時分,終於到達黃族。
前日跌跌撞撞下車,連日趕路,本已身體虛弱的她更是疲倦不堪。
雨淅淅瀝瀝地下,望着院落上大大“黃族”的牌匾,她暗灰的眸光終於有了一絲光澤。
胖子上前叫門,很快,遠處走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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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撐着小傘隔着門欄打量外面落泊少女,聲音疏離:“請問有何事?”
“您好,我、我找靈兒。”
靈兒擰眉:“我不認識你。”
前梨心頭一喜:“你就是黃大夫口中的靈兒?”
聽到“黃大夫”三字,靈兒握傘的手緊了緊。
黃參說上山採藥一週,現在已是第九天,音訊全無。
這幾天派人上山到處尋找,無一結果,現在來一人提到黃參,她不可能不激動。
她正欲開口,想到什麼,強逼自己鎮定:“你見過黃大夫?”
“嗯,這是他的親筆信。”前梨說,從懷中掏出信遞進門內。
靈兒接過,打開一看,眸光亮了亮:果然是他的筆跡,看落款日期,四天前,也就是說,他人安全。
安全就好。
她放下心頭大石,整個人輕鬆不少,看向眼前女子:“你叫前梨?”
“是的,我是桃花村人,自小得喘症,幸得遇上黃大夫救我一命,還讓我到黃族拜師學藝。”
雨淅淅瀝瀝地下,打在前梨身上,她一邊說話一邊發抖。
靈兒命人開門,把前梨接進去。
“喘症最怕感冒,喝了這碗薑茶暖身子。”大堂,靈兒把碗遞給剛換好衣服的前梨。
“謝謝梨兒姐。”前梨接過碗,一飲而盡。
“說說你在哪遇上黃大夫。”
“桃花村,那天……”前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意思是,皇山也去了桃花村?”樹哥忍不住插話。
“對,他們緝拿前太子,但不知為何,黃大夫好像怕他們,皇上好像也在找黃大夫,我不知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前梨說,隱隱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但又說不清楚。
“還有我爹爹,臨別前一直叮囑我要找到黃族,靈兒姐……”前梨突然淚眼連連,“你說我爹,他還好嗎?”
靈兒與樹哥相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靈兒拍了拍她掌心:“你爹吉人有天相,不會有事。”
“真的嗎?”前梨擦了擦眼淚,在靈兒眼神得到安慰。
在她看來,黃族人與黃參一樣,濟世救人,慈悲為懷,都是好人。
“等過些時日,風頭過後,我命人到桃花村找你爹。”靈兒說。
“真的嗎?”千梨不敢相信。
“真的。”靈兒淺笑,笑容中滿是對師妹的慈愛。
“撲通”一聲,前梨跪在地上叩頭,“謝謝您,謝謝您……”
靈兒連忙將她扶起:“救死扶傷是我咱們黃族宗旨,既然你有黃族長親筆信,那你就安心住下,小明……”
一個10來歲的小女孩走來。
“這位是新來的小姐姐,你帶她下去熟識熟識環境。”
“是的靈兒姐。”
小明帶着前梨離開,屋內剩下靈兒和樹哥。
“族長怎麼招野皇上?”樹哥急得想罵人。
“他不是招野皇上,他一直招野的都是前王妃、藍千覓。”說這話時,靈兒下意識咬牙。
“不對,前梨說朝廷通緝的是前太子,不是前王妃。”
“外面傳得熙熙攘攘,皇上大婚當天,前太子擄走了前王妃,皇上為追前王妃,不惜大婚當日拋下現王妃。當時聽來覺得謊誕,現在看來,確有其事。”
“跟族長有什麼關係?”耿直的樹哥看不懂。
“皇上大婚那天,參哥哥說去天山採藥,現在看來,採藥是虛名,實際上是幫藍千覓。”
“他……”樹哥不認同此種說法,“他能幹什麼,連劍也用不好。”
“別忘了,參哥哥一直進宮給藍千覓治病,算算時間,皇上大婚那天,她身上黑屍蟲毒素還沒完全清除。”
“你意思是,族長跟着去是給前王妃治病?”
靈兒點頭,心中又是惱怒又是自責:“早知道他犯險,當日無論如何也不讓他離開。”
“他怎麼這麼傻,為了區區一個棄妃,與當今聖上為敵,萬一被抓到,不但治他罪,連黃族也受牽連,這麼做值得嗎?”靈兒質問,又像在自問。
樹哥扼拳嘆息:“族長雖年輕,但處事一直沉穩,為何在這件事情上表現得如此魯莽!”
靈兒扶牆的手掌收緊,指甲泛白:他不是魯莽,是被愛情衝昏的腦袋。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承認這個謊誕的事實。
黃參一再推卻與自己的婚事,不是年齡小,不是暫時不想,而是心早已有別人。
靈兒無法接受。
他愛上一個有夫之婦,為了她不惜以身犯險,值得嗎?
靈兒扶牆看門外淅淅瀝瀝小雨,神情哀傷,我見猶憐。
樹哥上前一步:“靈兒別擔心,黃參這小子從小吉人天相,他不會有事。”
靈兒默不作聲。
“等風等過後,我派人上山再找,等黃參這小子回來,我以長輩的身份責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