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雲修又接着道:“我女兒小名叫彎彎,生於貞和二十一年三月三十。”
“她於平順二年上元節被人拐走,被拐走是身上穿了件紅色的襖子,頭上紮了兩朵繡球樣的小珠花。”
“實不相瞞,我其實來京城是專程來尋她的,所謂的探親,其實是得到了人販子的行蹤。”
“只是我來得晚了些,我進京時,人販子已經死了一月有餘了。”
他說的女兒丟失的細節是瞎編的,生日是施綰綰的生日。
小名是他當年和長平在一起時,他們開玩笑說以後若有個兒子就叫壯壯,有個女兒就叫彎彎。
他當時覺得這些只是戲稱,他們不會有孩子,沒想到長平竟真的爲他生了個女兒。
施綰綰有些意外地道:“叔叔女兒的生日竟和我的一模一樣!”
小名也和她的名字很相似。
她覺得這事有些巧,所以她只說了生日一樣沒說名字也像。
師雲修一臉意外地看着她道:“是嗎?竟這般巧?”
他說完溫柔地看着她,輕聲道:“若我女兒沒出意外,想來也長得如姑娘這般聰慧美貌。”
施綰綰聽到這話笑了起來,孟雲庭在旁:“今日能遇到大叔很巧,大叔的女兒又恰與我朋友同歲也巧。”
“我一向不信這世間的巧合之事,因爲很多巧合都是人爲。”
“只是我們與大叔初次相識,不知大叔想要什麼?”
她前段時間在刑部幫着處理案子,看到很多的案例,那些案例常讓她心生警惕。
施綰綰身份尊貴,在京中名聲不算小。
在這京中,找着各種主意接近施綰綰的人不在少數。
這個中年男子今日出現在這裏,又說要找女兒,巧合的太多,孟雲庭心裏便生了疑。
最重要的是,中年男子看施綰綰的眼神太過熾烈。
她們一起坐下後,中年男子的目光幾乎就一直在施綰綰的身上,基本上沒有看過她。
所以她的直覺加方纔觀察的結果,這個中年男子就是爲了師綰綰而來。
孟雲庭敢直接說破,不過是因爲這裏人多,她斷定中年男子不敢對她們做什麼。
真要鬧起來,只要他們扯着嗓子一喊,田懷珏幾人便能立即趕過來。
師雲修在查施綰綰的時候,自然也查過她現在有哪些朋友。
他知道此時突然發難的孟雲庭的身份,同時也驚歎這個女孩子的敏銳。
他不但不生氣,還挺高興:
他的女兒優秀,交的朋友也同樣優秀。
他淡淡一笑:“小姑娘覺得我想要什麼?”
他說完沒控制住又輕咳了一聲,這一次帕子上染了血。
孟雲庭輕哼一聲道:“我們哪裏知道你想要什麼?”
“你在這裏既然裝病又找女兒,裝可憐搏同情,你是想要騙銀子,還是你纔是人販子?”
雖然師雲修此時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像是病了,但是她看過很多案子,很多騙子在裝病示弱這事上很有一手。
江湖上有人用薑黃粉和女子用的粉底調配,便能配出他這種面色來。
師雲修聽到這話有些哭笑不得,他也沒有想到他竟也有被人認做人販子的一天。
他覺得他今日可能還是有些操之過急了,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他無奈地道:“我沒想騙銀子,也不是人販子,我真的是來找女兒的。”
孟雲庭輕哼一聲後道:“你敢對天發誓嗎?”
師雲修點頭:“這有什麼不敢的,我來京城就是來找我女兒的,若此事有假,就讓老天爺誅我九族。”
孟雲庭聽到這話戒心反而更重了:
現在的人販子都這麼拼的嗎?這麼毒的誓居然說發就發,也不怕真報應到他的身上。
她挑眉道:“你不是生病了嗎?我朋友恰好懂些醫術,你敢讓她給你把脈嗎?”
師雲修笑道:“這有何不敢?”
他還求之不得!
他之前查施綰綰時知道她前段時間心血來潮學過一段時間醫,買了很多的醫書。
他不覺得她治得了他的病,但是應該能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病了。
他將手放在桌上,含笑對施綰綰道:“有勞姑娘了。”
施綰綰看了孟雲庭一眼,孟雲庭對她道:“你趕緊拆穿他的僞裝。”
施綰綰其實也覺得今日的事情有些巧,但是她對眼前的中年男無論如何也生不出惡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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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覺得孟雲庭說的也對,這人看着太過溫和無害,搞不好就是老道的江湖騙子。
她便笑了笑,伸手爲師雲修把脈。
只是她的手搭在師雲修的脈上後,表情微變,玩鬧的眼神全收了起來。
因爲她發現師雲修病得比她預期的還要嚴重得多。
他的臉上確實用了些遮蓋的面色的東西,但是卻不是遮住好的氣色,而是遮住差的氣色。
他今日出門,是想把好的一面呈現出來。
孟雲庭見施綰綰面色變了,問道:“他是不是裝的?”
施綰綰沒理她,對師雲修道:“勞煩換一只手。”
師雲修配合地把另一只手放在她的面。
施綰綰爲他把完脈後有些複雜地看着他道:“你病得這麼重,應該在家裏好生養着,實不宜四處亂跑。”
師雲修聽到她這話也有些意外,她的醫術似乎比他預期的更加高明一些。
他苦笑一聲後道:“我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弄丟了我的女兒。”
“我正是因爲知道我已經活不了多久,所以纔想在有生之年能把女兒找回來,聽她喊我一聲爹。”
施綰綰能感覺得到他心裏的苦澀和無奈,想要勸又不知道該如何勸。
孟雲庭問道:“他真的病了?”
施綰綰點頭:“不但病着,還病得很嚴重。”
“他有極重的肺疾,心疾較肺疾雖輕一些,卻也有點嚴重。”
“他還因常年思慮過重,脾胃也不太好。”
孟雲庭就算再不懂醫理,也知道這人能站在她們的面前怕是都不容易。
再則她在師雲修的身上也確實沒有感覺到惡意,她便道:“抱歉,方纔是我失禮了。”
師雲修微微一笑:“無妨,我們畢竟是萍水相逢,有些事情又過於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