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子靜默而立,目光始終落在她變幻的容顏上,或大笑,或憤怒,或辱罵,歸根到底是恨。
愛而生恨,她過得比他苦。
“桃子,我……”
“我不是你的桃子。”
“放下愛恨,方可修成正果,希望你、能放下過去種種。”
“因為你,我失去百年修煉,因為你,我被困在無底之洞千年成牢,因為你,我這雙眼瞎了千年,我讓我放下,你憑什麼?”
“桃子,當年是我負你,我對不起你,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是嗎?那就……”桃仙目光掃過納蘭風野,“你為愛徒不惜出山,既然你那麼愛他,那麼……”她眼眸閃過一絲狠戾,“就讓她硬生生與心愛之人分離。”
長袖拂起,如蛇形桃花絲帶攀上藍千覓頸脖,收緊。
藍千覓連掙扎的機會都沒,很快,臉色漲紅,呼吸困難。
昏迷中的納蘭風野感應到什麼,睜開眼,看着奄奄一息的藍千覓,伸手去扯桃花。
扯斷一朵又一朵,生出一圈又圈。
“不、要,千覓、千……”他眼圈生紅,憑意志一點一點地垂死掙扎。
無憂子眼眸閃過一絲顫動,終於,出手,斬斷桃花絲帶。
“這就是你說的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桃仙冷笑,眼底閃過荒涼。
“桃子,我不想因我們的遺憾而連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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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在你心裏,阿豬阿狗都比我重要。”
“不是……”
“你就是,當日能鬆開桃花絲帶,眼睜睜看着我落入洗仙池,今日同樣可以斬斷我的桃花帶。”
“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我不過是你想放手就放手,想斬斷就斬斷的一株野桃花,我什麼都不是,我什麼都不是……”
一千年前,上神無憂子在天山修仙,與崖壁上的一株小桃樹日久生情,互生情愫。
門不當戶不對,上神族當然不同意。
在他們眼裏,桃仙不過是一株修練百年的雜草,哪配得上上神族最優秀的無憂子。
他們千般阻攔,最後不惜毀掉桃仙。
無憂子為保她性命,最後關頭放手。
洗仙池如同十八層地獄,是仙族的最可怕的懲戒方式。
落入者生不如死,萬劫不復。
鬆手那一刻,他用修煉千年精氣,護她離開洗仙池,回到桃樹洞。
這一切桃仙都被矇在鼓裏。
她只看到他鬆開手,自己墜落深淵,百年修煉盡毀,傷心過度,哭瞎了雙眼。
從此,一個在無底洞,一個在蓬萊仙島,相隔萬里,永不相見。
後來得知無憂子助徒兒納蘭風野逆天改命,為報復他,桃仙找到納蘭若成,同樣助他逆天改命。
他想要的,她偏不如他所願。
就如現在,無憂子想成全納蘭風野與藍千覓,她偏不。
不但帶納蘭若成進來,打傷納蘭風野,還試圖絞殺藍千覓,這一切的一切,只因一個“恨”字。
見她陷在痛恨中不能自拔,無憂子雙眼微紅,擡起右手,手掌刺向自己心臟。
很快,一顆跳躍的紅心破胸而出,帶着刺眼的腥紅。
桃仙怔愣在原地。
腥紅的紅心飄至她眼前,時間一下子拉回到千年前。
千年前的一幕幕浮現眼前,不同的是,作為旁觀者的她,終於看清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他為救自己,失去千年精氣,罰守蓬萊仙島。
說是仙島,實為牢。
千年獨守,獨自承受罪業,熬成瘦骨嶙峋的老頭。
桃仙破防,震驚地看向無憂子,眼淚奪眶而出。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她搖頭,滿眼不相信。
“桃子,放過他們,我們的遺憾不能留給下一代……”
“不可能,不是,不會……”
此時,時空之門發出一道耀眼白光,緩過來的藍千覓知道時空之門已啓動,容不得多想,扶着納蘭風野往洞口靠近。
就在無憂子掏出紅心那一刻,納蘭若成眼前的無形牆消失,瞥見時空之門啓動,眼疾手快,第一時間衝到洞口前,伸手抓藍千覓。
被突然冒出來的黃參擋在面前。
“你?滾!”
“皇上,不是你的東西別覬覦。”
“滾開!!”他舉起手中劍刺向對方。
黃參沒有閃躲,硬生生用胸膛接住這一劍。
納蘭若成震驚。
更震驚的是藍千覓,她半邊身踏進時空之門,寒光閃過雙眼,她扭頭一看,長劍刺進黃參胸膛。鮮血沿着劍尖往下滴。
“黃參!!!”她尖叫,看見鮮血沿着劍尖往下滴,另一半身體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愣着幹嗎,趕緊進去!”黃參扭頭,嘴角帶血。
“不,黃……參……”
見她為自己流淚,黃參嘴角揚起,臉帶微笑,對她說:“你一定要幸福,我會想你。”
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聽見。
藍千覓只見其嘴形,不聞其聲。
“你說什麼?”她大聲哭問。
“找死!”納蘭若成拔出劍,一掌推開黃參,大步跨向藍千覓。
手就要碰到藍千覓時,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住。
他低頭一看,死而不僵的黃參雙手抱住他的腿,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吶喊:“快走!”
“黃參!?”
“走!”
藍千覓感到手臂一沉,扭頭一看,剛才還殘存一口氣的納蘭風野已失去意識,臉如死灰。
“風野!”
意識到什麼,就在納蘭若成大掌伸過來時,她另一只腿踏了進去。
“不!千覓”
“千覓!”
紅白光交替,很快,時空之門剩下一團白光。
白光發出耀眼光芒,刺瞎角落裏桃仙雙眼。
她下意識以手擋眼,轉眸之際,瞥見無憂子不知什麼時候跪坐在地上,四肢無力,氣息虛弱,嘴脣白得像紙片。
“無憂!”她捧着紅心走近他,將紅心送進他身體。
“桃子,放下仇恨,放下執念。”
“無憂!”她伏在他腳前哭得不能自已,“你為什麼瞞着我?你讓我做這麼多卻不讓我知道,為什麼?”
無憂子伸手,大掌落在她發頂,閉上雙眼,什麼也沒說。
桃子心頭一顫,像受到菩薩感化一般,過往恩怨消失殆盡。
“桃子,你是否願意放棄仙位,與我一起隱姓埋名?”
桃子擡起頭,淚流滿面:“我願意。”
無憂子笑了,她也笑了。
下一秒,兩人消失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