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若成一動不動地盯着時光之門，腳像灌了鉛似的，邁不動。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兩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
不知過了多久，光圈開始收縮，時光之門一點一點地弱化、變淡，最後變成一團白雲，消失在瀑布般的水簾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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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恢復平靜，靜得只剩下洞外的瀑布聲。
“哈哈，哈哈哈！”戲謔聲響起，在昏暗山洞中迴盪。
納蘭若成雙肩垂下，踉踉後退一步，目光向下，看向地上滿身是血的黃參。
“你笑什麼？”
黃參嘴角的笑意更濃：“笑你愛得廉價。”
“什麼意思？”
“你口口聲聲說愛千覓，真有這麼愛，為何不踏進時光之門去追？”
見納蘭若成不吭聲，他繼續說：“納蘭風野為了千覓，不惜放棄皇位與生命，你呢？除了想強佔有她，捫心自問，你為她做過什麼？”
“在你心裏，風朝江山，至高無上的皇位才是你的最愛。”
“你愛的不是千覓，你愛的是自己！”
也不知過了多久，納蘭若成手腕轉動，劍尖指向黃參，咬牙切齒：“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然後殺光整個黃族？”
黃參平躺在地上，鮮血將地面染成鮮紅。
他合上眼，聲音是歷經千帆後的無所謂：“隨便，百年後你我皆是黃土，千年後又是一個新時代，什麼風朝，什麼黃族，不過是過眼雲煙。”
“你真的不怕死？”他用劍尖頂住他脖子。
黃參腦海浮現藍千覓離開前為自己留下眼淚。
那一刻，她屬於自己。
短暫如曇花，卻燦如星辰。
情不自禁，嘴角泛起笑意。
納蘭若成隱怒：“你笑什麼？”
“作為一名古人，有幸見證時空穿越，有幸幫千覓達到心願，我、死而無憾！”
“左一聲千覓，右一聲千覓，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藍千覓？”
“是。”黃參豪不掩飾。
“我早就猜到，可是為什麼？你喜歡她，為什麼助她離開，而不是把她留下？”
“喜歡一個人是成全，是看着她高興而高興，幸福而幸福，而不是強行留在身邊。”
納蘭若成像被人當頭一棒，腦袋嗡嗡作響。
他搖頭、否定，迷惘中又夾着絲毫不確定。
從小，身邊的人教導他，想要的東西努力爭取，不擇手段爭取。
包括皇位。
現在，有人告訴他，喜歡是成全，是放手，是祝福。
打破三觀，顛覆認知，頭痛，很痛，連手中劍也握不緊，跌落在地上，發出“咣噹”一聲響。
黃參聽到劍落地聲音，睜開眼，見他雙手抱頭，腳步凌亂，最後跌坐在地上，雙手抱腿，頭埋在雙膝間。
遠遠望去，像一個無助的靈魂，困在黑暗深淵中，不能自拔。
又一個可憐之人。
嚴格來說，他是靜妃從小培養的傀儡。
從小被灌輸謀朝篡位思想，偷走作為一個人最真實的感情。
長大後、特別是成王后漸漸覺醒，卻失去了愛的能力。
隨着血的流失，黃參開始神智不清，死之前，有些話，他決定說出來。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喜歡藍千覓嗎？”
沒有迴應，他開啓自問自答：“五歲那年，在天山第一次見她，我就喜歡上她。”
“當我得知她是納蘭太子的未來王妃，我消沉了一段時間。”
“15歲那年，我隨家父送藥材到藍族，見到長得婷婷玉立的藍千覓，她開心、美好、幸福，我猜，她一定很愛納蘭太子。”
“我衷心祝福她，直到聽到納蘭太子戰死，王妃改嫁的消息，我猜，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你與藍千覓祭祀那天，我一眼就看出她中了黑屍蟲，還被人封了命脈，所以，改嫁是被逼。”
“她一定很痛苦，我要救她，幫她，只要能幫到她，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所以……”納蘭若成突然擡起頭，聲音凜冽，“黃石變異是你做了手腳？”
“是！”短暫的停頓後，黃參毫不含糊的聲音響起。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因你而起！”納蘭若成站起，一步一步走向他。
“不，所有的一切，因你、而起，我只是，只是……”黃參臉色慘白，口齒不清，開始進入無意識狀態。”
“只是什麼？”他停在他腳邊，掌心注入內力，眼神殺戮。
“我心甘情願幫她，看到她幸福，我就幸……”
話音未下，黃參頭一歪，暈死過去。
***
時空轉移實驗基地，兩層樓高的時空轉移機像一只龐大的怪物，靜靜駐立在黑暗中。
機器對面，閃爍着七八臺顯示器。
此時是2024年3月22日深夜，沒有燈光，只有工作中的顯示器跳躍暗淡之光。
工作臺上，一個腦袋趴在桌子上，腦袋上頂着凌亂髮絲。
腦袋旁邊，放着喝剩的半瓶水和咬了一口的面包。
時針指向零時2：47分，所有人都離開工作崗位，只有黃參，自從藍千覓從時空之門消失後，他除了上廁所，沒踏出實驗室一步。
就在10分鐘前，他還在敲鍵盤，睏意說來就來，他摘下眼鏡，趴在桌面，很快進入夢鄉。
夢中，藍千覓的背影出現在望不盡頭的荒漠中。
她一直往前走。
黃參大聲喊她，她聽不見。
他跑去追她，越追距離越遠。
他聲嘶力竭，筋疲力盡，跪坐在沙地上，像前48個夢境一樣，眼睜睜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沙粒中。
突然，大型機器抖動，像地震般發出刺耳報警聲，數十盞燈同時亮起。
黃參驚醒，擡頭，仍掛着淚珠雙眼瞪直。
只見時空轉移機器前出現一扇紅白光交替的門扇，兩個貌似身穿古代服裝人從光圈裏掉出。
沒還看清，“呯”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不是做夢。
那麼，地上人是誰？
他心跳加快，下一秒跑向地上倆人。
此時，時空之門說消失就消失，光線昏暗，看不清地上是何人。
他不敢亂動，手足無措，跑回桌面，摁開開關。
熾白的燈光亮起，照在地上兩人身上。
一身古裝，一黑一白，一男一女。
長髮擋住他們的臉，看不清容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