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綰綰問:“很疼嗎?”
師雲修回答:“恰恰相反,是一點都不疼。”
宮裏的太醫給他施針時的痛感都比她要痛上幾分,所以他很是意外。
她這副樣子,完全不像是個自學幾個月的醫該有的水準。
只是這事他又想得開:
不愧是他和長平的女兒,像極了他們,聰明得很,學什麼都快。
施綰綰輕笑了一聲,她當然知道她施針的水平,沒再多言。
她是絕對不會辜負他對她的信任的。
她爲他施的是手針,不需要脫衣衫,只需要在他手上相應的穴位上施針便可。
真正鍼灸高手,施針時是不需要胸腹後背落針的,只需要在手腳相應的穴位落針。
等她爲他把針施完,師雲修便覺得氣血上涌,一口黑血從他的嘴裏噴了出來。
齊清硯跟在他的身邊嚇了一大跳:“主上,你怎麼樣了?”
也是他知道施綰綰的身份,否則這會怕是已經拔劍把她砍了。
就算如此,他還是沒忍住瞪了施綰綰一眼。
施綰綰被他瞪了只是一笑,這種狀況確實有點嚇人,他們覺得難以接受是件極正常的事。
她問師雲修:“你感覺怎麼樣?”
師雲修伸手摸了摸胸口,有些震驚地道:“我之前胸口一直悶痛,十分難受。”
“這口血吐出來後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很多,胸口也不再發悶,就連呼吸都順暢了很多。”
他的肺疾由來已久,常年覺得胸口發悶,還時間喘不過氣來。
可是他把這口血吐出來後,之前那種難受的感覺不說全部消失,至少散了大半。
他終於可以確定,他的女兒真的有非常高明的醫術。
施綰綰雙手抱在胸前道:“你方纔吐的是你積在體內的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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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血一次還排不完,考慮到你的身體情況,半個月後你再過來一次,我再爲你施針。”
“等你體內的毒血排完之後,再用藥慢慢調理身體,以後慢慢就能好起來。”
她說完又道:“啊,半個月後我便要回國子監上課了,這樣吧,你等我初一或者十五沐休的時候過來。”
她這次科闈考完後,放榜之前她都是放假狀態。
放榜之後,她就又要回國子監上課,要開始準備春闈了。
師雲修在心裏算了一下時間,便道:“你回國子監之前我再來找施一次針可好?”
施綰綰點頭:“那約莫還十天的時間,你若覺得身體能承受得住,那時來找我施第二次針也行。”
兩人商議好下一次治病的時間後,師雲修雖然不是很想走卻也起身離開。
因爲他若是再厚着臉皮賴在這裏,反而會惹她懷疑。
他起身告辭,施綰綰想送他出去,陳嬤嬤過來道:“郡主,老奴來送他吧!”
施綰綰點頭,師雲修看了陳嬤嬤一眼後道:“有勞了。”
他說完便跟着陳嬤嬤往外走,陳嬤嬤帶着他走到一個僻靜處:“你可真是能耐,竟想出這麼個法子接近郡主。”
“還行。”師雲修的面色溫和:“其實我見綰綰之前,我也不知道她有醫術這麼好。”
“往後我可能會常來見綰綰,你能跟我說說綰綰的喜好嗎?”
陳嬤嬤看了他一眼道:“你別得寸進尺。”
師雲修嘆氣:“做父親的想親近自己的女兒,怎麼能算是得寸進尺?”
陳嬤嬤問道:“你想將郡主帶回東越?”
師雲修單手背在身後道:“我只有綰綰這一個女兒,女承父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陳嬤嬤陰陽怪氣地道:“你這話是沒錯,可現在郡主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她的父親。”
“更不要說,這些年來,你一天父親的責任都沒有履行。”
師雲修沉默了一會後道:“你說得很對,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我的家業肯定是要留給她的,至於她願不願意承擔這個責任,需得她同意纔行。”
陳嬤嬤輕哼一聲道:“你知道便好。”
她說完又問:“你這一次打算在京城待多久?”
師雲修淡聲道:“你方纔一直在外面偷聽,都聽見了,又何必再問?”
陳嬤嬤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複雜:“你當年在京城也是轟動一時的人物,京中認識你的人可不少。”
“雖然過去了快二十年,很多人都死了,或者不在京城了,但是肯定還有人能認得出你。”
“你這般在京中招搖過市,這般不遮不掩地進出公主府,只怕很快就會被人認出來。”
“當年他就想要你的命,他若知道你還活着,怕是會再次動手!”
師雲修的眸子裏泛起了殺意:“他若想動手,放馬過來便是。”
“原本我這一次來大唐,就沒打算放過他。”
陳嬤嬤聽得心驚肉跳:“你要做什麼?”
師雲修看到她的表情微微一笑:“你別怕,我這一次是爲綰綰而來。”
“只要他不對我動手,我就不會動他。”
陳嬤嬤對他的這句話只是將信將疑,因爲她知道他很是記仇。
乾元帝當年差點要了他的命,他這一次回來就不可能會善罷甘休。
當年的事情,各有對錯,到如今陳嬤嬤也說不清楚誰錯得更多,誰負誰更多。
她只道:“你別讓綰綰傷心。”
師雲修笑了笑道:“放心吧,我不會做任何傷害綰綰的事。”
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恰好遇到來找施綰綰的謝玄知。
謝玄知看見師雲修的時候眸光深了些,上次攔他的馬車可能是巧合,這人現在又出現在公主府就絕不可能是巧合。
他問道:“嬤嬤,這位是?”
陳嬤嬤也覺得這事有點寸,但是施綰綰和謝玄知馬上就要成親了,他遲早也得見師雲修。
她不想替師雲修撒謊,直接擡頭看天。
師雲修微微一笑:“我前幾日賞菊的時候恰好遇到施姑娘,她見我病重便爲我開了個方子。”
“今日是她讓我過來複診的,不想今日在這裏又遇到了公子,多謝公子上次載我一程。”
陳嬤嬤聽到這話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好嘛,這人連未來女婿也偷偷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