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該是嫡姐做的,陰差陽錯居然落到了卿歡頭上,此時外間已經天光大亮,她這張臉,與嫡姐再像,但凡仔細些也能分辨出來。
“昨晚,本世子可沒有折騰你,夫人這是累的起不來?”戚修凜瞥她。
卿歡便不敢磨蹭,麻溜的爬起來穿好鞋履走到他面前。
他依舊只着中衣,身形挺拔,胸口鼓鼓的肌肉,清晰的看得到輪廓,勁腰窄臀,雙臂充滿力量,不愧是武將。
站在他面前,卿歡才發現自己只到他的下巴位置,穿外袍束腰帶尚且能做到,戴玉冠便要踮起腳。
戚修凜沒有半點彎腰的架勢,似是故意爲難。
徐卿歡抿脣,“夫君,你低下來一些,妾身夠不到。”
稍擡手臂,她袖管下滑,露出了被紗布纏繞的傷處。
徐卿歡驚恐的要遮住,卻發現世子的目光掠過她的傷口,根本未做停留便轉開。
他明明看到了,仍像昨晚,什麼都不問。
這一瞬,徐卿歡便徹底確認,眼前的男人,對所有的一切心知肚明!
她原本忐忑,忽然變得寧靜,腳下踉蹌,便順勢跌進了他懷裏,傷口碰到他肩膀,發出低低的痛呼。
戚修凜眉頭輕皺,順勢托住她後腰,“當心些。”
晨間陽氣更盛,他這些日子都沒有與她同房。
昨晚後半夜,她幾乎整個人蜷進他懷裏,溫香軟玉,勾的他差點把持不住。
原本,戚修凜以爲這荷香與徐靈君一般,是個工於心計的女娘,現下看,她不過是受人指使,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那白皙細膩的臂膀上,竟然都是小小的針孔,可見他的這位好妻子,是怎麼磋磨身邊人。
外間院內,孟嬤嬤看着緊閉的房門,又氣又惱,一個踐婢,居然同世子爺睡到天光大亮。
待稍晚些,她定要好好懲戒二姑娘,好讓她長些教訓。
不多時,門後傳來世子吩咐送水洗漱的聲音。
秋蘭和青執依次站在廊下,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將溫水送了進去,尤其是秋蘭,驚訝的發現她家姑娘娉婷嬌俏的立在世子身邊。
主動給世子遞巾帕,幫世子打理被水沾溼的髮絲。
青執怔了幾息,很快反應過來,搗了下秋蘭的胳膊,“別愣着了,快去伺候夫人。”
“哦哦,奴婢知曉,”秋蘭低垂着頭,忐忑不安,擔心姑娘會被孟嬤嬤懲罰。
趁着給姑娘梳妝時,秋蘭低聲問,“您怎麼陪着世子留下了……”
徐卿歡眼神示意她別問,畢竟,戚修凜不放她走,當着世子爺的面,她好幾次都沒走掉。
一番梳洗打扮,徐卿歡換了件紫色衣裙,富貴端莊,烏髮挽着垂雲髻,脂粉未施,即便如此,她穿着嫡姐的衣服也是擔憂不安,是以,用膳的時候,根本沒喫多少。
戚修凜側眸看了她一眼,吩咐孟嬤嬤去庫房多支些驅蚊的薰香。
孟嬤嬤聽完,目光落在二姑娘身上,頓時眼底迸出殺意,隨即點頭彎腰的恭順應下。
等世子爺離開,孟嬤嬤支走所有丫鬟,請了徐靈君回來。
在偏房睡了小半夜,徐靈君後腰被硬牀硌的痠痛。
她看着面前垂眸恭順的徐卿歡,怒火如滾油澆灌,擡手便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踐人,只是用一用你的肚子,你真當自己是個妾了,還敢留宿,孟嬤嬤給我打爛她的臉!”
徐靈君必要出了這口氣。
她坐在交椅裏,抿了幾口茶仍舊覺得淤堵難受。
孟嬤嬤附耳說了幾句,倒是把她氣的再次將茶杯砸在徐卿歡身上。
“好啊,好的很!”不過幾個蚊子眼兒居然值得世子讓人將那幾棵招蚊的樹給挪走了。
徐卿歡瑟縮着肩膀,低聲囁喏,“是世子體恤嫡姐,並不是對卿歡好,若不是因爲嫡姐,世子也不會勞師動衆。”
孟嬤嬤道,“這倒是真的,世子是因着姑娘纔對她好,否則,她這等身份便是給世子提鞋都不配。”
徐靈君聞言,沒有半分緩解,依舊滿是陰毒的看着徐卿歡,半晌,她脣角揚起來,換了副溫和神情。
“你我之間到底是姊妹,我並不會真的怨怪你,行了,回去吧。”
徐卿歡微微一頓,這樣的徐靈君,倒像是泰山崩之前故意做出的平靜姿態。
果然,她眼皮跳了大半日,到晌午的時候,一個小廝便偷摸着站在了院外,朝着秋蘭招手。
“秋蘭姑娘,後門來了個小丫頭,說要見你,你趕緊過去看看吧。”小廝兜裏揣着不少銀錢,都是那丫頭給的,否則三五個子兒的他也不屑過來傳話。
秋蘭嘀咕着,還是走了出去,卻見着小娘別院的一個丫頭急的臉頰通紅,不住搓手。
“你是叫,瓶兒?你這會子怎麼來了?”
瓶兒上前,一把攥住了秋蘭的手,“你快去告訴二姑娘,就說她小娘的胳膊被斷裂的樹砸斷了,那惡毒的翠兒也不給姨娘請大夫,就這麼幹耗着,是要耗死人……”
![]() |
![]() |
![]() |
秋蘭驚叫,“什麼?”
再等不及,一面讓瓶兒先回去,一面奔回了漪瀾院。
瓶兒是個老實敦厚的,徐卿歡去過一次,走的時候在角落看到躲起來哭泣的瓶兒。
一問才知她府裏母親病重,想要預支月錢,管事那邊死咬着不給支。
徐卿歡便給了她一些銀錢,讓她先拿去給母親治病,卻沒想過她是個知恩圖報的,冒着這麼大的風險過來通知她們。
得知這件事,徐卿歡五內俱焚,慌亂的打翻了桌上的物件,踉蹌着去尋嫡姐。
“求嫡姐讓我出府去看望小娘,我不會耽擱時間,很快就會回來。”
小娘身體本來就弱,這些年湯藥不斷,根本沒辦法根治,她平日都是小心的照顧着,眼下小娘獨自被關在別院,過得什麼日子,她不在跟前,也無從得知。
“是嗎?你小娘怎麼了?”徐靈君瞧她焦急,心裏痛快,反而悠閒地品茶,欣賞着她的痛苦。
卿歡給嫡姐跪下,聲聲哀求,“我並不清楚,只是……做了個夢,夢到小娘病情加重了。”
她不敢說是瓶兒送信,擔心瓶兒會被報復。
“夢而已,又不是死了,急什麼,你們這樣的人,就是好養活,皇城水米這樣好,還能加重了?”
徐靈君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瞥着她,“你本來就是我的替身,才陪了世子幾次便不知天高地厚,說到底,若沒有我,你連京都的門都碰不到,又怎能跟世子坐在一起用早膳。”
徐靈君的聲音充滿了鄙夷,她嘲笑這個庶妹的自不量力,也在明晃晃的警告她。
卿歡便什麼都明白了。
小娘根本不是被樹枝砸傷,而是有徐靈君的授意,纔會遭此折磨。
她跪下,眼含熱淚,“奴婢知道錯了,以後會努力懷上孩子,求夫人大發慈悲放奴婢出府,只要一個時辰,奴婢很快回來。”
“你沒有錯,便是有錯,也會有人給你兜底,比如你小娘,秋蘭,這纔剛開始呢,妹妹,你的‘好日子’都在後頭,可得好好加把勁。”
徐靈君微微一笑,如羅剎魔鬼。
徐卿歡知曉她不會讓自己出去,跪了整整三個時辰,到晚霞燒天才得了令能夠起身。
只不過,她的雙腿早已無法正常行走,只能扶着牆壁一點點的挪出去。
夕陽金燦燦的,映着她蒼白的臉。
她如鬼一般眼神恍惚。
從踏進京都,她們的命就握在別人手裏,或者待她真的懷上孩子生下來,也難逃一死,那小娘和秋蘭……
呵,既然如此,她何須顧忌太多。
若前方是死路,她就偏偏要自己走出一條路,在這皇城裏,好好的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