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東昇西落，黃參猶如被丟進時空隧道來回拉扯，不知身在何處。
就這樣，他在崖邊坐了一天一夜，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風大、霧深，他蜷縮在地板上，時而顫抖，時而抽搐。
當太陽再次照在他身上時，他醒了過來。
他坐起身，臉容憔悴，鬍子拉碴，一夜間額前長出幾縷白絲。
他重回密室，將黃參留給自己東西全塞進揹包，離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密室，喉嚨滑動，想說什麼。
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位置原因，翼裝飛行已不能使用，他四處摸索，找到6歲時那條唯一可攀爬的絕壁，小心翼翼往下滑。
指南針仍亂顫，憑着記憶，他在一片密林中深一步淺一步地往下走，三天後走出密林。
西牢山腳下，小賀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離約定時間已過去一天一夜，人命關天，他有過無數次報警衝動，但一想到自己違法帶遊客進入禁區所面臨的處罰，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又泄氣。
當他第8次撥出110電話時，一抹熟悉身影出現在遠處。
“他，是他嗎？”他喜出望外，連忙掐斷電話，隔着護欄不停招手。
生怕黃參看不見自己，他雙手舉起，雙腳離開，一邊跳一邊揮舞雙掌：“哥我這在，哥……”
疲倦不甚的黃參看到小賀，步伐為艱地向他走來。
離小賀還有3米距離，黃參暈倒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牀上。
鳥鳴聲傳入耳朵。
窗口，一束鮮豔奪目的月季探進來，給室內增添一抹色彩。
黃參嘴脣乾裂，嚥了咽口水。
他側身坐起，房門打開，小賀走了進來。
“哥，你終於醒了？”
“小、賀？這是哪兒？”
“我家，你嚇死我，昏睡兩天兩夜，再不醒我，我可要把你送進市醫院。”
“……我睡了兩天兩夜？不行，我得回去。”黃參站起，才踏出兩步，眼前一陣眩暈。
“哥……”小賀及時將他扶穩，“急不來，你幾天滴水未進，吃飽才有力氣。”
他將黃參扶到室外，端來小米粥、饅頭和幾個小菜：“哥，先吃東西。”
黃參端起碗，連喝兩大碗小米，感受到身體的力量漸漸回來。
他聞了聞自己：“小賀，我想洗澡。”
“好的哥，馬上給你安排。”
從浴室出來，黃參駐立在院子前，打量這家山腳下收拾乾淨的農家院落，月季爬滿牆頭，樹上鳥兒“嘰喳”叫，清泉從山澗流下，自然別緻。
廚房裏，一個女子正在忙碌。
兩名小孩在樹頭下玩耍。
寧靜、溫馨、幸福。
人世間走一趟，不過如此。
“你這小子，可以呀！”黃參滿眼讚賞。
小賀摸了摸頭，怪不好意思：“普通人三餐四季，沒什麼特別，對了哥，你嚇死我，你知道我有多怕你出不來嗎？”
黃參笑了笑，掏出手機，訂機票。
“哥，你這麼快急着走？要不我帶你多玩幾天。”
“不了，我有要事。”
“哦，那個……”
“送我去機場。”
“……好吧。”
一小時後到達機場，黃參要了小賀微信，給他轉了一款費用。
小賀盯着手機裏數也數不過來的0，嚇得連忙將他拉住：“哥，這也太多了。”
“不多，你救了我的命。”
“可是…..”
“有緣再見。”說完頭也不回地踏進機場。
飛機抵達陵夏機場已是深夜，黃參站在機場大門，望着這座城市深夜寧靜的燈火，第一次心生怯意。
他不知用何身份面對藍千覓。
古代黃參？現在黃參？
複雜情緒交織一起，一時間六神無主。
他退回候機室，坐在大廳椅子上，眼光光等天亮。
早上八點，機場開始熱鬧起來，他知道是時候回家。
既然躲不過，唯有直面困難。
他上了一輛計程車。
院子外，圓圓歡喜雀躍向他飛奔而來：“黃公子，黃公子你終於回來了！”
黃參越過她頭頂，看向她身後的藍千覓。
今天她穿一條天藍色碎花長裙，手捧一束剛摘的白色雛菊，長髮用夾子挽起，露出雪白天鵝頸。
微風吹過，長裙飄飄，如同壁畫上身穿藍色紗裙、手執長劍的聖女藍仙氣飄飄的藍千覓。
就是她，她一直沒變。
唯一變化是，懷孕原因，她長胖了些，反而增添了幾分女性獨有的韻味。
這一刻，黃參從靈魂深處將她認出。
進門前還沒想好如何面對她，見到她，什麼形式都拋諸腦後。
他避開圓圓，徑直向她走來。
見到黃參那一刻，藍千覓心底說不出的喜悅，她手捧鮮花微笑地等他走來，就像等候一位遠航歸來的親人。
隨着距離越來越近，她看到臉上多了一道傷痕，長長一道，從顴骨到下巴，十分刺目。
不只臉上，手臂，脖子上都有長短深淺不一樣的劃痕。
“黃參，你……”她伸手，指尖落在他臉上，“發生了什麼事，你不是回家嗎，怎麼……”
黃參輕描淡寫：“密林深處，摔了幾跟頭而已。”
“不行，上藥。”
她拉着他往屋時走，一邊走一邊大喊：“圓圓，拿藥箱來。”
“好咧！”
客廳，藍千覓拿着棉籤小心翼翼在他臉上劃過：“會有點痛。”
“嗯！”他身子坐直，近距離看她。
“怎麼如此不小心？”
“心急來回。”
“這麼大個人……”藍千覓瞟了他一眼，“有時還像個小孩似的。”
黃參抿脣淺笑，盯着她好看的眼眸說：“藍千覓，你真笨！”
正給他手臂消毒的藍千覓擡起頭，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眨了眨眼：“我沒說我聰明。”
“枉你活了三世，還是那麼笨？”
藍千覓低頭專心消毒：“我確實沒你聰明。”
他笑了，笑聲帶着幾分戲謔。
“別動。”
“嗯！”
圓圓湊過來：“黃公子，幾日沒見，你額前怎麼多了一束白髮？”
藍千覓聞言擡頭看向他。
她這才發現，他不僅多了一束白髮，人也消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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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那句古詩：“為伊消得人憔悴。”
什麼樣的經歷，既讓人憔悴，又讓人一夜白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