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他趕回老家是為了見伊人?
“李嬸。”藍千覓對着廚房喊。
“藍小姐有何吩咐?”
“中午多做兩個菜,熬一鍋魚湯。”
“好的。”
安排好午餐後,藍千覓繼續給他傷口消毒:“劃痕多,不算深,不適宜包紮,過兩天差不多好,注意別碰水。”
“嗯。”
“你、這幾天是不是沒吃好?”
“嗯。”
“睡不好?”
“嗯。”
“回老家一趟就變成這樣,什麼人什麼事讓你吃不好睡不好?”
“你猜?”
“我不……”藍千覓擡眸,對上他深邃的目光,猶如一汪千年深潭,看不透。
她避開他的目光,推了推他手臂:“清理乾淨,你剛回來好好休息。”
說完離開客廳。
一覺醒來,日落西山,黃參伸了伸懶腰,推開窗戶,微風攜着晚霞裹進,讓人心曠神怡。
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李嬸端着一盆水從隔壁房間出來。
黃參面向房門靜站5秒,擡手,敲門。
“誰?”藍千覓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我。”
椅子轉動的聲音從裏面傳來:“進來吧。”
黃參推開門,看見藍千覓坐在牀前,側身扭頭看向他:“醒了?”
“嗯。”
“……不多睡一會?”
“睡太多晚上睡不着。”
“那個,傷口還痛嗎?”
“不痛。”
“……晚上想吃什麼?”
“都可以。”
“哦……”
藍千覓搜腸刮肚,硬是憋不出半只字。
四目相對,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誰也不說話,靜得能聽到自己呼吸。
藍千覓受不了他深邃的雙眸,側了側身,背向他。
轉動椅子時,響聲迴盪在靜悄房間,更顯尷尬。
她與他笑過、哭過、鬧過,唯獨沒像現在一樣渾身不自然。
他看她的眼神有熾熱、有怨恨,唯獨沒像今天一樣……帶着深深的探究與窺視。
對,窺視,好像要將她看穿一樣,讓她渾身不自在。
黃參離開數日,原本有很多話跟他說,現在尷尬得勾指頭,巴不得他儘快離開。
不過數日未見,為什麼會變成這般?
這種感覺很不好。
終於,身後傳來腳步聲,藍千覓正當鬆一口氣時,黃參走到牀的另一邊,垂眸看向牀上納蘭風野。
“你想盡辦法讓他醒,可是,他醒來對我有什麼好處?”
“什麼?”藍千覓以為聽錯了。
“我有辦法讓他醒來,可是,我為什麼要幫他?”
“黃參……”藍千覓不可思議地看向他,“你說你能喚醒風野?”
“我為什麼幫他?”
“不是。”藍千覓站起來,沿着牀邊走到他身邊,“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黃參望着納蘭風野,表情冷淡道:“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
“不是,你怎麼可能會解毒咒?不對,如果你會解厲血咒,為什麼現在才說?你是跟我開玩笑吧?”
“這是三個問題,你要我先回答哪個?”
對上他的冷肅,藍千覓眼底發出幾絲懷疑與陌生。
“你會解厲血咒?”
“是。”
“不可能。”藍千覓搖頭,有點生氣,“不要拿這個跟我開玩笑。”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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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參……”藍千覓低喝一聲,雙眼微紅,重複道,“不要拿這個跟我開玩笑。”
黃參望着眼神凌亂的她,輕嘆一聲:“我是認真的。”
“之前從未聽你說過。”藍千覓很快鎮定下來,她不相信。
“坦白說,我覺得他一直睡也不錯,直到我看到你哭,我才知道、我無論如何也代替不了他。”
藍千覓笑了,仰起頭哈哈大笑:“我–不–相–信!”
“我出生於西牢山深處一條小山村,那裏有一座霧蒼崖,從小聽村裏大人說,一千年前,村裏遭遇瘟疫,幾乎全村覆沒,就在這時,一名黃姓大夫救了我們。
不但救了我們,還教會我們醫術,自此,村裏開始繁榮興旺,而那名大夫,隱身於霧蒼崖。
六歲那年,我爬上霧蒼崖山,找到他居住的洞穴,發現幾本醫書和一本手冊,手冊裏記栽了厲血咒的解法。
當時我年幼,沒放心裏,直到從你口中聽到厲血咒三字,我才慢慢回憶起來。
我這一趟回去,就是要確定這事,順便把厲血咒的解咒方法帶來。”
激動、震驚,藍千覓抓住他手臂,下巴抖動:“你說的當真?”
“我沒必要騙你,只是,我為什麼要救他,你給我一個理由。”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我們是認識多年的朋友。”
黃參搖頭:“我與他是情敵關係,非朋友。”
“黃參……”
“給我一個理由!”他近距離看着她,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藍千覓望着他,眼底生出幾分失望。
黃參略過她的眼神,堅持內心。
他不是不想救人,他是說服不了自己。
捨己為人委屈自己?他沒那麼偉大。
“他是我丈夫,看在我們曾以患難與共的情份上,求你救他。”
“我說了,我與他是敵非友。”
藍千覓垂牟,手撫高高隆起的腹部:“孩子馬上就要隆生,難道你眼睜睜看着孩子失去父愛?”
“與我何干?”
“黃參!”藍千覓擡起下巴,“你可是孩子的義父,怎麼與你無關?”
“父愛我可以給他,我保證我比他親爸對他還好。”
“黃參!!”
“給我一個理由。”
藍千覓淚眼婆娑地望着他,想到不,黃參會有逼迫自己的一天。
黃參眼眶微紅,眼底出奇決絕。
四目相對,從沒有過的猜疑、冷漠,針鋒相對。
“等你想好再告訴我。”黃參轉身離去。
皮鞋跟敲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咚咚”響。
藍千覓喉嚨一緊,追了上去,拉住他手臂:“黃參,你想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應你。”
“我想要什麼,難道你不知道?”他生寒的眼眸透着巨大的痛苦。
藍千覓心頭一顫,說不出的難受,她忽略他的眼神:“黃參,除了情愛,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除了情愛,我什麼都不要。”黃參目光飄向門口。
“黃參!”
感受到手中力量漸漸下墜,黃參扭頭,將彎膝半跪的她扶定。
她居然向他下跪。
“你欠我的,不是以這種方式還。”他聲音哽咽,帶着三分沙啞七分痛苦,為自己,也為那個未曾謀面的黃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