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樹哥向黃參彙報近期情況及工作安排：“三天後是聖族一年一度的祭祀活動，你回來得巧，正趕上時間。”
黃參望着茶杯裏吹煙嫋嫋的水霧，沒有回話。
“我開始還頭痛不知派誰去，黃族這麼大，不能一日無主，你回來大家都心安了。”
黃參伸手拿起茶杯，輕抿一口，放下茶杯，看向樹哥。
“我不能去。”
“為、為什麼？”
“大家都以為我已死，包括朝廷，我突然出現，反而不利。”
“為什麼？”
“我這一次差點命喪黃泉，拜皇上所賜，是他……”
“什麼？皇上？皇上為什麼殺你？”樹哥激動得跳起來。
“噓，小聲點。”黃參將他壓下，“你想讓皇上知道再來殺我一次嗎？”
“不是不是……”樹哥連連擺手，嚇得臉色蒼白。
“族長，皇上為什麼要殺你？”
“我助前太子與前太子妃逃跑。”
“什麼？你也太、太、太……”樹哥又生氣又害怕，“你怎麼可以與當朝皇上作對，萬一他遷怒於黃族，我們豈不是……”
“目前來看，皇上並未對黃族施以毒手，相反，還送來大量帛金與幫助，說明只要我死，我的罪行可以一筆勾銷。”
“可你明明活着呀，你這麼一個大活人……”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為避人耳目，你這兩天安排棺木下葬，照族長去世的規格辦。”
“不是，你明明活着，先不說欺君不欺君，好好的一個大活人立碑，會損你陽氣。”
“比起納蘭若成揮手在我胸口穿膛而過，這算什麼。”
“穿、穿膛？”
黃參扯開衣領，露出胸膛，拇指粗的傷口歷歷在目。
樹哥吞了一口茶，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黃族不能一日無主，你瞞得一時瞞不了一世，這如何是好？”
“我想過。”黃參轉動手中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黃族在你管理下有條不紊，繼續做下去吧。”
“我是暫替，黃族是三大聖族之一，不能一直讓族長之位一直懸空。”
“那麼，就你來做族長。”
“我……”樹哥指着自己，臉紅得像豬肝，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只是暫替，只要你在，族長之位一定是你。”
他又吞了一口茶：“只能是你。”
“如果說，我不在呢？”
樹哥雙眼瞪大：“可你明明在呀。”
黃參沒有急着回答，他提起茶壺，慢條斯理地給他倒茶。
樹哥雙手撐在桌面，越想越不對勁，直搖頭：“不行呀族長，你是已逝長老唯一血脈繼承人，除你誰也不好使。再說了，小靈從小到大夢想就是做族長夫人，你不當族長她怎麼做族長夫人？”
黃參將盛滿茶的茶杯推到他跟前：“今年新出的茶葉，嚐嚐。”
樹哥心思不在這，胡亂拿起杯子一口吞。
“味道如何？”黃參問。
“就那樣吧。族長，這方法不行，依我看……”他低頭冥想，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向皇上負荊請罪，如何？”
“你說呢？”
“黃族每年源源不斷向宮裏輸送御醫，為宮裏的主子們除病調治，延年益壽，我猜，看在已逝長老的功德無量的份上，他會放過你。”
“我猜，他會讓我再死一次。”
“不會吧？皇上這人，我覺得挺不錯。”想起在最困難的時候，朝廷送來的大量金錢與關懷，樹哥目中看到的是仁慈，是大愛，是王者風範。
黃參冷哼一聲：“殘害兄長，強搶兄嫂，謀朝篡位，這樣的人你覺得善良？”
“你說什麼？謀朝篡位？”樹哥看了一眼打開的窗戶，連忙走過去關上，“族長，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行吧，此事到此為止，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你只需要知道，上位者，沒有一個不是滿手沾滿鮮血。如果你不想死，聽我的，做黃族的族長，我造一份遺書，指名你做族長，日期提前到我出事前。”
樹哥張口想了很久：“還是不行，族裏人不會同意，小靈不會同意。”
“樹哥，我不會在黃族長留。”
“什麼意思？”
“等你當上族長後，我會離開黃族，離開風朝，做一名遊醫，遊雲野鶴，來去自如，無牽無掛。”說這話時，黃參眼泛光澤。
“不行呀，小靈怎麼辦，她、她不一定放得下黃族。”
“她的理想是當族長夫人，而你，正符合條件。”
“不、是，她……這樣……”樹哥吱唔半天，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樹哥，黃族的重擔交給你了。”
樹哥看着黃參，迷惘的眼神漸漸變得清亮。
他沒有拒絕。
晚上，樹哥將黃參想法告訴小靈。
小靈默默聽着，靜坐在窗前，目光看向窗外，什麼也沒說。
這幾天她想了很多，回憶了很多，發現從小到大，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
 |
 |
黃參不只一次說過把她當作妹妹，只是她沒當回事。
直到他親口默認喜歡藍千覓，她的世界觀崩塌。
那一巴掌徹底把她打醒。
她自小驕傲，她對他好，只是喜歡他，從小就喜歡，她以為對方也喜歡自己。
沒想到，從始至終，都是一廂情願。
她懂他，只要他決定要做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三天後，黃族掛起白幡，族長黃參出殯。
樹哥手執遺書繼任族長，而小靈，一直站在樹哥旁邊，儼如族長夫人。
黃族的交接儀式順利結束。
納蘭風野飄在黃族大院上空，看着黃參將自己埋了，嘴角扯出一抹玩笑。
接下來的日子，黃參一頭扎進藥房，穿着藍布麻衣，與藥童們一起摘藥、撿藥，曬藥、研藥。
再將各種藥材的藥性整理成書，方便後人查閱。
這一天，黃參正蹲在地上辨藥，一雙繡花鞋停在他腳步。
“這真是你喜歡的生活？”小靈聲音在頭頂響起，小心翼翼。
黃參放聞藥材的動作一頓，將手中藥材放在左邊籃子。
“是。”
“不後悔？”
“不後悔。”
小靈難過地點點頭，正要轉身離開，黃族將他喊住：“小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