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衆村民跪在地上,對着漸行漸遠的背影叩喊:“黃大夫,你是我們再生父母,從今天起,村民改為黃姓,世世代代永遠記念您。”
“永遠記念您!”
黃參離開村莊,前往西牢山腹部。
鐵牛爺爺手記裏記載,西牢山深處有一座霧蒼峯,是立於天地間的靈氣山脈,是修仙好去向。
他不要修仙,他要養老。
心願完成,是時候隱姓埋名。
五天後,歷經千辛萬苦的他終於爬上懸在半山腰的霧蒼峯。
當他在石洞牆上一筆一畫勾勒出藍千覓畫像時,納蘭風野身子一歪,原本輕飄飄的身體,現在更是毫無重力,如鴻毛般,被風一吹,東歪西倒。
他追隨他十多年,就是為了見證他娶妻生子,如凡人一般平庸。
沒想到,他看到的是堅如磐石,心無雜念,一心追隨。
明知不為可為而為之。
如果他不結婚生子,就沒後代,那麼千年後的黃參是誰?
一個可怕念頭在他腦海響起:假如21世紀黃參就是風朝黃參,那麼,三人行這段情緣豈不是糾纏千年?
怎麼會這樣,明明我跟千覓才是一對,我們才是三世情緣,黃參憑什麼摻一腳?
他何得何能?
納蘭風野元神飄出霧蒼峯,眼光空洞,像浮萍一般,隨風擺動。
也不知飄了多久,一陣破空之音從雲層深處傳來:“風野!”
納蘭風野眼珠轉動,看向雲端上空若有若無的無憂子。
他張了張口,“師傅”兩字從喉結滑出。
“風野,今日的果皆是昨日的因,放下執念,隨師傅回去。”
“師傅,徒兒不甘心!”
無憂子垂眸,手掌在空中畫圈,很快,一塊因緣石出現眼前,石碑上寫滿小如螞蟻、密密麻麻文字。
其中一個組文字漸漸前移,跳到最前面。
當看到“藍千覓”三個字時,納蘭風野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流轉。
畫面一轉,藍千覓名字下邊跳出兩個名字:黃參,納蘭風野。
納蘭風野擡頭,天幕上的字一只一只地跳出。
納蘭風野目光隨字轉動。
藍千覓:三世情緣之人—黃參。
藍千覓:有一世夫妻之緣–納蘭風野,情深緣淺,緣盡於新婚之夜。
寥寥數字,如萬箭穿心,納蘭風野好不容易支零起來的身體又被擊潰。
“怎麼會這樣,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風野!”無憂子的破空之音再次響起,“其實,你們緣盡於上一世風朝,你的不甘心與我的私念才造成今日局面,犯錯就得接受懲罰,跟我回去吧。”
他大掌一收,將納蘭風野元神收入掌心,駕雲而去。
***
納蘭風野驀然睜雙眼。
他聞到一陣淡淡檀香味,還有隱隱約約的嘈雜聲。
聲音很弱,斷斷續續,聽不清說什麼,不知來自何處。
自從被師父收入雲鼎後,他置身於真空雲霧中,失去時間、失去方向感,失去思考能力,猶如沉睡的植物人。
為何突然睡醒?
飄渺聲音斷斷續續入耳。
“風野,風野……我是千覓……我是千覓”
“我等你回來,風野……呃……”
“千覓!”一道刺耳男聲響起,“千覓你怎麼樣?”
“我肚子痛,好像、好像……”
“千覓、千覓……來人……”
納蘭風野豎起耳朵,聲音卻突然消失。
另一邊,藍千覓痛得額冒冷汗,卻遲遲不願放手。
“我沒事,我可以、堅持。”
“不行,圓圓,立馬打電話給藍銳,送千覓去醫院,我……”黃參看了一眼牀上的納蘭風野,若此時鬆手,再也沒有第二次醒來的機會。
他不能前功盡棄。
“黃參!”藍千覓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他。
“我知道,我會盡力,也請你、母子平安!”
看着藍千覓在圓圓及保鏢護送下離開,黃參斂了斂神,深呼吸,雙指拼攏,在空中劃了一道白符。
“納蘭風野,21世幻黃參在召喚你元神。”
空中雙指緩緩移動,點向他眉心。
黃參心神一顫,白符隨着他雙指移動鑽入納蘭風野眉心。
雲鼎內,一束白光擊穿厚厚雲層,投落在納蘭風野身前不遠處。
這一次,他聽得清清楚楚,黃參在召喚他,剛才聽到的聲音不是幻覺。
是千覓,千覓在呼喊他。
藍千覓!
納蘭風野動了動放在大腿上的雙手,過往一切猶如放電影般歷歷在目。
他要回去。
什麼情深緣淺?
去他媽的因緣石!
他站起來,向白光走去。
“風野……”無憂子空靈的聲音從雲頂傳來,“放下執念。”
“納蘭風野,千覓和孩子都想你。”黃參的聲音從另一角度傳來。
無憂子:“放下執念,放下過往。”
黃參:“千覓最希望你能看着孩子出世。”
無憂子:“因果循環,不能一錯再錯。”
黃參:“千覓生產提前,不知情況如何,這一關你必須陪她走。”
無憂子:“踏出雲鼎,再無回頭路。”
黃參:“召魂符只能施展一次,若你不願回來,再也沒有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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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聲音在耳邊不斷響起,他一步一步往前,目光從沒有過的堅定。
站在白光前,他看向雲頂:“師傅對不起,若有來生,我納蘭風野再做你徒兒。”
他踏進白光。
牀上的納蘭風野猛然睜開雙眼,看到黃參站在牀前,臉色蒼白,身體彎弓,呼吸急促,一只手掌撐在牀頭,嘴角溢血。
“你、你終於醒了?”黃參笑了,牙縫裏滲着鮮血。
醫院。
藍銳搓着雙手回來踱步。
10分鐘前接到圓圓電話,他連忙趕來醫院,被告知藍千覓已進產室,他只能在外面乾着急。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嬰兒啼哭聲打破醫院沉靜。
產房門推開,一名護士走了出來:“誰是藍千覓家人?”
藍銳擡步,“我”字還沒來得及出口,一道急促腳步聲隨應答聲從身後響起。
“我!”
藍銳擰眉,扭頭,雙眼瞪大。
他就這麼眼睜睜看着納蘭風野與黃參越過自己,來到產房門口。
“我是藍千覓丈夫。”
“恭喜你,母子平安,進來吧。”
“好。”
產房門關上瞬間,藍銳好不容易緩過神來,走到黃參跟前,不可思議地問:“我沒眼花吧?那人是、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