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溫覺得這樣的江山,不值得裴玉珩去守。
於是他曾覺得他能策反裴玉珩,和他平分天下,卻失敗了。
他便覺得裴玉珩有些憨。
可是這幾年打下來,他便知道,不是裴玉珩憨,而是裴玉珩心中有信念。
裴玉珩守着秦州,不是為了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守的,而是為天下蒼生守的。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發現,裴玉珩有原則、有能力、有擔當。
若葉青蕪嫁的是其他皇子,楚溫會覺得那皇子配不上他的女兒。
可是葉青蕪嫁的是裴玉珩,他就只會覺得葉青蕪的眼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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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這些年來被仇恨蒙了眼,想要殺盡裴氏皇族,他也不能否認裴玉珩。
葉青蕪選了裴玉珩,他的仇便不能再報了。
原因也簡單,他如果執意要報仇,那就要和裴玉珩殺個你死我活。
他和裴玉珩打起來,想都不用想,葉青蕪肯定是站在裴玉珩那一邊的。
到時候不管是他殺了裴玉珩還是裴玉珩殺了他,對葉青蕪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
他甚至懷疑,若他對裴玉珩動手,葉青蕪可能會一刀捅死他。
這種結果,不管哪一個,都不是他想要到的。
所以在這個時候,他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放棄這場戰爭。
可是這一仗已經打了很久了,若是就這樣放棄,他對北迴的百姓無法交和待。
楚溫伸手按了按眉心。
那邊裴玉珩問葉青蕪:“你打算如何處置楚溫?”
葉青蕪嘆氣:“我還沒想好,他這個身份太尷尬了。”
“殺了他不合適,放了他也不合適,畢竟他的身份擺在那裏。”
她說到這裏又輕笑了一聲:“突然冒出來一個爹,這個感覺也怪怪的。”
裴玉珩拉着她的手道:“不管你想如何處置他,我都聽你的。”
葉青蕪看着他道:“這句話其實是我想對你說的。”
“秦州眼下的局勢,我其實並不清楚。”
“你覺得如何能將他的價值發揮到最大,便如何處置他,我都沒有意見。”
裴玉珩看着她道:“話雖如此,他畢竟是你親生父親。”
葉青蕪攤手:“你知道的,嚴格算起來他也不能算是我的親生父親。”
“從某種程度來講,他已經間接害死了葉青蕪。”
“如今我成了這具身體的主人,便也算是沾染了這個因果。”
“原主是個善良溫柔的女孩子,活着的時候,總被人欺負,幾乎就沒有感受過父愛。”
“說句心裏話,我為她不值。”
裴玉珩溫聲道:“你說得沒錯,只是如今你是她,她也是你。”
“所以這件事情從本質來講,他就是你的親生父親。”
葉青蕪聽到這話時輕挑了一下眉,她看着裴玉珩道:“你如今看這些事情,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裴玉珩輕輕一笑:“其實也沒有什麼不一樣,只是如今的我能體會一些他的心情。”
“所謂復仇是執念,是不甘,也是無可奈何,處在他的位置,身上揹負了很多。”
“所以復仇這件事情不是他想不想,而是他不得不去想。”
“我與你分開的那五年,是生不如死,痛苦不堪。”
“在與你重逢時,知曉平安是我的兒子時,那種失而復得的心情,約莫和他知道你是他的女兒時差不多。”
“跳出你們之間的關係來看,他其實是個可憐人。”
葉青蕪的眸光深了些:“他和你打了這麼多年。”
“因為他的存在,將你拖在這場戰事裏脫不了身,你難道不恨他?”
裴玉珩回答:“恨倒談不上,這樣的戰事,從本質來講是政治的事情,無關個人恩怨。”
“單說他這個人,我對他其實十分佩服。”
“你剛到秦州,基本上沒有聽過關於他的事。”
“我與他隔空交手過很多次,他無論是謀略還是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厲害。”
“他今日說得輕鬆,其實那些事做起來極難,如果換成是我去做那些事情,我也沒有把握能做到。”
葉青蕪笑道:“你和他打了幾年仗,天天打得你死我活的,如今還打出感情來了?”
裴玉珩也笑:“那倒不至於,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葉青蕪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道:“你和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樣了。”
“你之前心硬如鐵,整個人都是冷的,如今的你,已經有了溫度,也有了同理心。”
“你能試着去理解身邊的人的情緒,願用最大的善意去包容這天下。”
裴玉珩抓着她的手道:“其實我沒你說的這麼好,我只是怕你以後會後悔。”
“也怕他那樣的身份,你若做出不好的選擇,會給你帶來因果。”
葉青蕪覺得這樣的裴玉珩實在是太可愛了,她也越來越喜歡他。
她靠在他懷裏道:“我答應你,我會認真思考這件事。”
“道門的因果講的有很多,並不是他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就該如何。”
“首先他得對我有恩,得盡到做父親的責任,若他沒有做到,他於我就是陌人。”
“其實現在我如何對他,取決於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他若執意要與秦州交戰,執意復仇,那我肯定不會對他客氣。”
“他若能放下仇恨,看到我與他的血緣關係上,給他養個老,也不是不可以。”
裴玉珩輕摟着她道:“嗯,那接下來就看他如何選擇了。”
葉青蕪回了王府後,葉圓圓便也搬回了王府。
只是她之前的課一直在上着,還有幾間鋪子要打理,她每天都忙得不行。
葉青蕪到晚上才見到葉圓圓,她問葉青蕪:“姐姐找我有什麼事?”
葉青蕪把楚溫的事情粗略地說了一遍,問道:“你想見他嗎?”
葉圓圓聽完後沉默了好一會後道:“我之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爹不喜歡我。”
“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對我那般狠心。”
“我之前心裏其實很難過,希望他能像愛護三姐那般愛護我。”
“我還曾想過,他喜歡我,是不是因為我不夠好?是不是我哪裏做錯了?”
“今日姐姐告訴我,葉懷山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便釋然了。”
“原來不是我不夠好,而是他根本就不是我的親生父親,自然不會對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