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被大雨擊打傘面的啪嗒聲蓋過。
溫寧手機亮起又熄滅三回。
大雨沖刷過的泥路特別的粘腳,剛挖過的地面泥土疏鬆,露出埋在下面的屍體。
溫寧和周梓軒站在警戒線外,遠遠望着警察和法醫有條不絮的調查案發現場。
“人甩開陸與舟的保鏢跑到郊外,銀行卡有三百萬的異常轉賬,對方很謹慎轉賬過後就把卡號註銷了。”
周梓軒將知道的消息全告訴了溫寧。
溫寧安靜的聽完周梓軒的話,視線下移看着雨水和泥土混成的泥巴,說道:“雨水沖掉了現場留下的證據,線索又斷了。”
“事情也沒有那麼糟糕。”周梓軒開解:“陸與舟那邊派來的保鏢和綁匪有一小段時間追蹤咬的死死的,綁匪花了不少時間逃脫,我們還有警方的人到這裏的時間間隔不大,殺人兇手走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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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一輩子躲着,不然就算拿了錢又有什麼地方可以花。
況且順着死者何叄查下去,找到逃走的兩人只是時間問題。
溫寧她等得起。
“死了一個何叄,還有兩個綁匪拿錢逃走了,警方正對屍體做調查。”
白澤遠第一時間將綁匪消息上報陸總,另一只手拿出U盤放在實木辦公桌上,“以及這是從酒店發過來的監控錄像。”
處理完公司事項,坐在辦公桌前的陸與舟神情並不輕鬆。
他面前攤開一份陸家研究所的支出明細表,A4紙張外是黑色金屬外殼的U盤。
陸與舟擡手捏了捏眉頭,“我知道,你下去忙吧。”
白澤遠出去時關上了總裁辦公室的門,偌大的辦公室裏陸與舟獨坐在電腦面前。
藍光映射在臉上,男人面色冷淡。
直到視頻開始播放——
陸與舟眉頭猛的一擡,修長的手指來回拉動視頻進度條,截然不同的兩段視頻讓他神情驟變。
第十五遍對比視頻播放完,陸與舟大手抓起西裝外套,面色凝重大步出了辦公室。
獨自開車前往醫院。
特別設立在二十六樓的高級病房整一層都很安靜。
陸與舟出了電梯,轉過拐角和從另一個方向走出的溫寧迎面以上。
看了眼時間,溫寧有點意外,這個時候陸與舟跑來醫院看孩子?
滑動手機,聊天消息裏的確沒有他是說要看孩子的消息。
溫寧沒深想,先一步開口問道:“爺爺身體好多了嗎?醫生怎麼說?”
經過半個小時車程,陸與舟翻涌的情緒平復下來,臉上表情令人看不出來一絲情緒,如實告知溫寧:“人醒過來了,情況不太樂觀。”
他的視線在溫寧身上上下游走,停在沾了泥土的鞋側上,“你去郊外了?”
溫寧坦然,這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是。”
綁匪內部起分歧,出了命案,萬一逃走的綁匪突然回來,無差別傷害人怎麼辦。
陸與舟不贊同:“綁匪被殺有警方去調查,你過去會增加危險。”
“和你有什麼關係?”
陸與舟一副不滿的神情看的溫寧心煩,他們現在的關係沒有好到陸與舟可以對她的行爲進行評判,“如果你就是爲了和我說這個急急忙忙跑來醫院,那現在就可以回去了。”
“孩子們需要休息。”
說完,溫寧冷着臉繞過陸與舟要走。
“不是。”陸與舟大手抓住身側溫寧的手腕。
他喉嚨上下滾動,問溫寧:“五年前,你去鉑錦酒店幹了什麼?”
前後毫無關係的轉折,溫寧聽了腦子有片刻的空白。
男人面容清冷,雙眸緊緊盯住眼前人,像是叢林裏躲在暗處耐心等待準備將獵物一擊即殺的狩獵者。
比起醫院消毒水味,男人身上的雪松味更爲霸道的親佔了溫寧的注意。
等不到回答,陸與舟再次開口:“你和許連城沒有關係對不對?”
三年前,一段酒店視頻被匿名發到他郵箱。
那一整夜,陸與舟看了成百上千遍。
溫寧和一個男人前後進鉑錦酒店的8088號房,過去了一個小時她才從裏面出來,墨綠色的長裙替代了進房前的白襯衫。
許連城,橫在陸與舟心中的尖刺。
陸與舟詢問的最後一個字落下,醫院走廊陷入了死水一般的安靜。
溫寧聽明白了。
她反手甩開陸與舟的手,溫寧波瀾不起的雙眼迎上陸與舟的雙眸,“你懷疑我?”
話已至此,溫寧還有什麼想不通的。
驟然直下的夫妻關係,獨守空房的悲慼,都是因爲鉑錦酒店的插曲。
“看到視頻的第一時間你不來問我,詢問事情的真假,就不留一絲情面的給我判了死刑。”
“你當初怎麼不問問我呢?”
溫寧步步緊逼。
“噢,也對。”溫寧冷笑。
那天是許連城準備要去隔壁省出差一個月,特意找了溫寧一趟將準備給南南的禮物提前交給溫寧,兩人在出了餐廳後被路過摔倒的小孩子糊了一身的雪糕。
因爲許連城趕時間,溫寧乾脆帶他去了附近一家酒店,兩人換了衣服前後離開。
“你以爲我在房間和許連城亂來,出酒店時才換了一身衣服。”
“陸與舟,我在你心裏就這麼不守婦道嗎?”
真相在時間裏沉默的發黴,慪爛,冷不然的被掀開暴露在陽光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陳年味道。
片面的證據撕爛了理智,單方面宣告了愛人在感情裏的死刑。
事情真相大白時,是沒有回頭路可走的。
垂在身側的手微緊,喉嚨如火燎一般乾啞灼痛,陸與舟垂眸與溫寧對視。
“我…”
“我也想問你。”
溫寧厲聲打斷陸與舟的話,“是不是忘記了鉑錦酒店8088號房和8089號房之間是聯通的,你怎麼肯定我和許連城就是在一間房?”
怒目墜入冰河一般,流露出凝結成冰的寒意。
事已至此,真相浮出水面。
“我恨過你的,陸與舟。”
“特別的恨。”
氣憤到了極致激起渾身顫慄,時過多年,溫寧還是爲當年備受懷疑的自己流下眼淚。
嘀嗒嘀嗒。
滾燙的淚水掉落在了地上,也砸穿了陸與舟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