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睜眼,輕聲問道:“又怎麼了?”
“顧言洲……他今晚又見了戶部王員外郎。”知意喘着氣,聲音壓得很低,“還帶了個灰衣人,從後巷進的酒樓,坐了半個時辰。”
沈悅慢慢睜開眼,手指輕輕敲了敲榻沿。
外面天已經黑了,屋裏點了燈,火光一閃一閃的。
她沒說話。
書詩這時候從門口走進來,手裏拿着個冊子,臉色不太好看。
“我剛問過守門的小廝,說侯府今早派人去了蘇府三次。”書詩把冊子放在桌上,“蘇家雖被彈劾,可門房還是放人進去了。顧言洲他媽親自去的。”
書詩把冊子放在桌上,“蘇家雖被彈劾,可門房還是放人進去了。顧言洲他媽親自去的。”
墨情最後一個進來,順手把門關上。
她沒說話,先走到沈悅身邊,掀開她剛才蓋着的薄毯,摸了摸袖口內襯。
“主子今天穿的這件衣裳,是新做的?”她問。
“嗯。”沈悅點頭,“早上換的。”
墨情點點頭,又翻了翻領口,聞了一下。
“脂粉換了?”她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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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沈悅說,“前兒送來的那盒玫瑰香膏,你說有異氣,我就讓換了另一家鋪子的。”
墨情鬆了口氣:“還好你聽了我的。”
她轉身走到桌邊,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味藥來。
“我這幾天查了府裏進出的所有藥材。”她說,“廚房用的姜、桂皮、紅棗都驗過,沒問題。但我發現,前兩天有人往小竈送了一包‘安神茶’,說是府外親戚送的,我沒讓用。”
“誰送的?”知意問。
“打着二老爺妾室的名頭。”墨情冷笑,“可我問過二房丫鬟,根本沒人提這事。”
屋裏一下子安靜了。
沈悅靠在軟榻上,眼皮垂着,在打盹。
其實她在聽。
詩畫開口了:“他現在欠債、名聲臭、人脈斷,按理說翻不了身。可他要是狗急跳牆,搞些陰的,咱們不能不防。”
“比如下毒?”書詩接話。
“不止。”墨情搖頭,“迷魂香、墮胎藥、甚至讓人失足摔傷的滑粉……這些都能藏在衣料、薰香、茶點裏。我現在每天都要查一遍主子用的東西。”
知意插嘴:“他還可能找人傳謠言。說我主子剋夫、善妒、私通之類的。”
“這種事現在沒人信。”書詩冷笑,“太后都點頭了,靖王府也遞了聘禮,誰敢亂說?”
“但他可以編新的。”知意說,“比如說我主子和哪個下人有染,或者偷拿相府東西貼補孃家——這種事最損清譽。”
沈悅終於動了動。
她坐直一點,揉了揉脖子。
“你們打算怎麼辦?”她問。
四個人都看向她。
詩畫先說:“我這邊繼續盯賬。嫁妝裏的地契、鋪面、銀票流向我都列了表,只要有異動,立刻能發現。我還安排了人在幾家票號盯着,他要是想轉錢,跑不掉。”
“好。”沈悅點頭。
知意接着說:“我加了三個新人進情報網。一個在侯府當雜役,一個在蘇府燒火,還有一個混進了麗妃宮外的採買隊。他們每天報一次消息,重點盯顧言洲和他孃的行蹤。”
“行。”沈悅說。
墨情看了她一眼:“從明天起,所有送到你屋裏的東西,我都先過一遍。飯菜、茶水、胭脂、新衣、薰香……一律不例外。我會配個避毒香囊給你戴着,再給你換一套新用具,全是密封入庫的。”
沈悅笑了下:“你還真當我是瓷娃娃?”
“你要是倒了,我們全得陪葬。”墨情面無表情,“我不開玩笑。”
沈悅聳肩:“隨你。”
書詩最後說:“我已經重新排了值夜名單。你院子裏的人全換成咱們信得過的。外男不得靠近東廂十步內,連送東西都得隔着角門交接。我還寫了份《主母自保章程》,等你嫁過去也能用。”
“寫得好。”沈悅懶洋洋地說,“到時候給靖王府也抄一份。”
屋裏安靜了幾秒。
詩畫忽然說:“我覺得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也覺得。”知意點頭,“他今天跪着求錢莊寬限,臉都丟盡了。這種人受了羞辱,要麼躲起來,要麼反咬一口。”
“他會咬哪?”沈悅問。
“不知道。”知意搖頭,“但他一定會選最狠的路。”
墨情低聲說:“所以我建議,主子最近別吃外面送來的點心,別用別人遞的茶杯,連梳頭都讓我來。萬一有人在他身上賭一把,咱們不能中招。”
沈悅看着她,眨了眨眼。
“你是說,他可能讓我出個‘意外’?”
“有可能。”墨情點頭,“摔傷、中毒、甚至被人撞見和陌生男子獨處一室……都是毀你名聲的辦法。”
沈悅沉默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擡頭看她們四個。
“你們累不累?”她忽然問。
四個人一愣。
“我說真的。”沈悅說,“天天查這個查那個,盯着人防着人,你們不煩嗎?”
詩畫笑了:“煩啊。可比看你被人害死強。”
“我也是。”知意咧嘴,“反正我閒着也是閒着,打聽點事挺有意思。”
“我習慣了。”墨情淡淡地說。
書詩直接說:“你不安全,我們誰都別想安穩。”
沈悅看着她們,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躺回去,拉過毯子蓋住肚子,睡着了。
但她手指還在輕輕敲着軟榻邊緣。
噠、噠、噠。
節奏很穩。
四個丫鬟互相看了一眼。
詩畫拿起賬本,坐到燈下翻。
知意掏出個小本子,開始記今天的線索。
墨情把藥收好,又檢查了一遍門窗。
書詩走到門外,朝廊下守夜的婆子交代了幾句。
然後回來,站在沈悅榻邊站了一會兒。
燈影晃動。
沈悅沒動。
但她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聽見了。
聽見詩畫在低聲說:“明天我去趟庫房,把去年存的那批銀器重新熔了,換個花樣。要是他想偷樑換柱,咱們先動手。”
聽見知意說:“我讓劉婆子明天假裝路過侯府,看看有沒有人往外遞東西。”
聽見墨情說:“我今夜就把香囊做好,明早給她戴上。”
聽見書詩說:“值夜的人六刻輪一班,絕不能鬆懈。”
她沒睜眼。
也沒說話。
只是腳尖悄悄動了動,把毯子往上扯了扯。
外面風有點涼。
屋裏燈還亮着。
四個人都沒走。
一個在翻賬,一個在寫條,一個在研藥,一個在守門。
沈悅忽然說:“你們……別太拼。”
聲音很小。
像夢話。
沒人接。
她也不指望誰接。
下一秒,她翻身側躺,背對着燈,像是真睡着了。
知意擡頭看了她一眼,小聲說:“她這是嫌我們囉嗦呢。”
詩畫頭也不擡:“囉嗦也得說。她可以躺贏,我們不行。”
墨情把藥包好,放進袖袋。
“只要她吃得下、睡得香,我們就值了。”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