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惶恐對視,齊齊看向芳華公主。
鎮北王,南國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實權王爺。
對他的傳聞,是玉面羅煞,曾屠一城,能止小兒啼哭。
芳華身子哆嗦,半晌,憤恨瞪了宋煙一眼,深吸口氣,緩緩回頭,僵硬笑道:
“四、四皇兄,是我啊!”
駿馬行來,馬上之人身形高大,鷹眼垂目,掃過垂首宋煙,半落在轎輦之上。
“哦?芳華公主!”
聲音懶散,漠然寒涼。
芳華身子發緊,繼續僵笑:“是、是我,四皇兄不是在北境嗎?何時回來的?皇兄他……”
剛要問皇帝知不知道卻突然止住:問了個蠢問題,皇帝如果不知道,鎮北王怎敢如此囂張大膽的騎馬走宮道。
鷹一樣銳利的眼眸緩緩擡起,直視芳華,嘴角微勾,帶着一抹冷意:
“怎麼?你想刺探軍情?”
芳華一瞬臉色大變:“我沒有!”
趙堯眯眼:“沒有嗎?孤覺得有。”
說着,看牽馬太監,“你,去把公主請下來,跪在這,什麼時候知道自己錯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說完翻身下馬。
越過宋煙,目不斜視進入身後宮殿。
一抹冷冽的木質香飄拂而過,宋煙沒忍住回頭,多看一眼。
牽馬太監面無表情上前,對着轎輦恭首:“公主,請。”
宋煙站在原地,淡然挑眉,看着芳華公主氣的滿臉通紅,不情不願下輦。
“你看什麼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給你挖了?”
宋煙淡聲一笑:“公主跪好,我先走了。”
說完,瀟灑轉身。
公主的好戲不好看,說不得就被嫉恨上了。
不過轉念一想,又哂笑。
不看,就不會被嫉恨?
她替芳華公主出使和親,回來不說感激,卻是惡意刁難。
這恨,怕是早就記上了。
“宋煙!你得意什麼?你的未婚夫為了本宮,把你推出去和親,你如今不過是人盡可夫的錶子……”
話未說完,殿內走出兩名女官,毫不客氣的擡手就捂,拉扯向內。
“太后娘娘有令,公主喧譁無度,去佛堂內跪拜抄經,心不靜,不得出!”
身後聲音遠遠消去。
宋煙目不斜視,徑直出宮。
太后所居,慈寧宮。
香薰繚繞,宮人走路無聲。
趙堯大步踏進,行至殿中,雙膝跪地叩拜。
“見過母后,母后聖安。”
太后坐在高臺,滿目慈愛:“快起來,快上前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趙堯起身靠近,坐於太后身側。
太后慈愛端詳,“高了,壯實了,小時候總擔心你長不大,如今瞧着,哀家心裏甚慰。”
趙堯自五歲起移居宮外,與太后並不親近,只坐在那,沉着眉眼,不說話。
太后不在意,目光看殿外。
“你剛回來,與芳華如何起了爭執?”
趙堯撣了撣蟒袍,“我自幼與她不對付,不過是尋個由頭找她晦氣罷了。”
說的理直氣壯,太后都被噎住了。
半晌無奈的看他一眼:“都這般大了還胡鬧。”
說着,話頭一轉:“說起來,你如今回來,也是該給你說親了,可有中意的姑娘?”
趙堯沉默。
太后就說:“回頭哀家幫你看看合適的,挑幾個出來……”
趙堯說:“不用了,我有一個孩子,已經向陛下請封世子。”
說着站起,與太后告別。
太后怔怔,目送他遠去,垂眸,看着面前一口沒喝的茶盞,苦笑:“到底是與哀家生怨了。”
身旁女官:“鎮北王身份高貴,為一個庶子請封世子……是不是不太合適?”甚至庶子都不算,只請封世子,而沒有給其母親冊封,要麼身份有問題,要麼王爺不在意,說是外室子更恰當。
太后惋嘆:“罷了,哀家自來管不了他,由他去吧。只是到底虧了他,你且把京中尚未婚配的女子,選出來,到時候送過去,讓他自己挑選一個合心意的王妃。”
頓了頓,垂眸又說:“選些家世不顯的。”
“是。”
安靜片刻,太后突然感嘆:“宋煙這個孩子,哀家倒是真的喜歡,受了委屈也不訴苦,性格堅毅,果敢,只是……身份到底敏感,罷了。”
![]() |
宮門口,宋煙上了車架。
秋分低聲稟報:“西市那邊傳來消息了。”
宋煙擡眸:“去西市!”
南國京城有東西兩市,東市靠近達官顯貴的居住區,是貴人們才能去的起的地方;而西市繁華,國內外主要貿易區域,也是最魚龍混雜之地。
到了西市,熱鬧喧囂,人聲鼎沸。下了馬車,宋煙左右端看,上了茶樓。
坐靠窗邊,秋分和霜降安靜站立。
茶樓典雅,室內靜怡,卻突然,有五人相攜上樓。
瞬間將靜怡打破,吵吵嚷嚷,小廝躬身賠笑,以手作引,往樓上雅間行去。
“宋阿滿,你這臉也夠慘不忍睹的,哈哈哈。”
“聽說是被他那個和親回來的姐姐給打的。”
“哎喲,如此兇殘?”
“聽說北國民風彪悍,想來是沾染了此等惡習。”
行至樓梯,突聞一人驚訝:“咦?宋阿滿,你去哪?”
秋分和霜降不動聲色的移過去,遮住宋煙。
宋煙只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可很快,面前桌子被拍響,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隨之響起:
“你怎麼會在這?”
宋滿滿是怨恨與憤怒。
侯夫人禁他足,可他在家裏養傷兩日,哪裏還待的下去,到底偷溜出來。
只是沒想到剛與朋友碰面,就遇到宋煙這個掃興之人。
宋煙緩緩擡眸,輕柔微笑:“阿滿?”
視線後移,看到其餘四名少年愕然詫異的看着他們,微微頷首。
“你們好!我是阿滿姐姐。”
姿容絕豔,氣度溫柔。
四名半大少年頓時一陣侷促,臉頰通紅,此起彼伏的接連回應。
還有人推了把宋滿,低喃道:“這就是你藏着掖着不讓我們見的蘇蘇姐?我好像有些理解你了。”
如此模樣,的確該藏着掖着。
宋煙眸色略深,含笑看着對方,“我是他嫡親姐姐,宋煙!”
對方一愣,隨後愕然更甚,“宋、宋煙?那不是?”
豁然扭頭看宋滿。
宋滿滿目猙獰。
前日被打的鼻青臉腫,養了兩日還有殘留,讓那張還帶稚嫩的臉龐更顯扭曲。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做我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