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一聲,擡手就要掀桌子。
結果,沒掀動。
定睛一瞧,秋分一手按壓。
宋滿愕然,又覺丟人,滿面漲紅,雙手齊上。
桌子依然巋然不動。
秋分神情都未變分毫。
氣氛安靜。
宋滿回頭怒喝好友:“你們還愣着幹什麼?給我打她!我今天一定要教訓教訓她,讓她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四名少年回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遲疑上前。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從未曾聽宋滿說過宋煙模樣,只在宋滿嘴裏聽過無數次宋滿對這個姐姐的不滿與不屑。
如此模樣性情,定不會是宋滿嘴中嬌縱跋扈、惡毒偏執之人。
半大少年眼中,顏值即正義,瞬間倒戈。
有一眼,又一眼的看宋煙,看一眼,紅了臉,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宋滿難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好友,怒吼道:“什麼誤會?她欺我蘇蘇姐,搶了她的院落,還搬空了我的屋子,就連我這臉也是她打的,怎麼可能是誤會?你們怎麼回事?還是不是我朋友?竟然向着這個踐女人!”
“啪!”
一聲脆響。
宋滿臉頰再次捱了一巴掌。
他難以置信的回頭。
宋煙卻對四名少年輕柔微笑,仿若剛才動手的人不是她一般。
“見笑了,阿滿年紀還小,不知輕重,胡言亂語慣了,秋分,送小郎君回府。”
秋分瞬間上前,輕而易舉的制住宋滿所有反抗,捂嘴拖走。
四名少年還在愣神,愕然看着宋滿被秋分扭送離開。
“你們既是阿滿好友,便也算是我的弟弟,回頭阿姐請你們吃茶,可好?”
聲音溫柔,彷如涓涓清泉,好聽又撫慰人心。
四名少年家世一般,又在家中不受重視。
常常被人瞧不上,何曾受過這般擡舉?
頓時更侷促了,一個個吶吶紅了臉,倉促拜別。
目送他們離開,宋煙眼眸瞬間冷冽。
霜降上前,輕聲開口:“吏部郎中嫡次子,工部主事庶子,禮部侍郎庶子家嫡幼子,工部員外郎庶長子。”
都是家世不顯,最高官位禮部侍郎,也只是庶子家的嫡幼子。
不過想來也是,宋家依靠她這個女兒和親才封侯。而青雲侯宋通本身沒什麼能耐,四年時間,封侯風光過後,在這京城之中曇花一現,無人提起。就算提起,也多是說他家賣女求榮,自持身份的人自不會相交。想要相交的人又覺沒什麼價值,宋滿在家中跋扈慣了,自然不樂意去巴結別人,身邊交往的自然也就不是什麼高門顯貴之人。
宋煙看向外面的街道。
熱鬧依舊,下一瞬,混亂頓生。
一個瘦弱的身影被人扒光了衣服,從一輛馬車內扔了出來,摔在大街上。
路人驚愕,紛紛避讓,轉瞬周圍成空,只有瘦弱身影蜷縮一團,露出彎曲的脊背和潔白的肌膚。
烏髮凌亂,堪堪遮住上半身,讓人分不清男女。
宋煙眼眸一定:來了!
此時,一男子從車內走出,塗脂抹粉,穿紅着綠。
站在車廂前,指着地上之人,翹着蘭花指,妖嬈怒罵:
“還當自己是高門貴人呢?我呸!你如今不過是最下等的娼技,看在你那張臉的份上才給你幾分臉面,讓你不用掛牌賣肉,結果你卻給老孃傷了貴人!既然你不要臉,那老孃就把你的臉給你撕掉!”
說着,揮手,示意身後打手:“給我把他胳膊腿扯開,讓大夥兒好好看看這是個什麼貨色!”
打手迅速上前,就要撕扯四肢。蜷成一團的人抻着細白胳膊,拼命摟住自己。
“住手!”
一道嬌斥響起,隨後一嬌俏女子闖進去,如蝴蝶般翩然俯身覆蓋地上身影,擡頭怒罵:“我看誰敢?”
妖嬈男人見女子頓時一愣,微眯眼上下打量,隨後“哎喲”一聲,扭臀擺胯從車上下來,幾步靠近。
“驚擾到小姐,萬望小姐恕罪,只是小姐有所不知,此人乃是我風月館小倌兒,可別髒了小姐金貴身子!”
那女子身着華服,滿頭珠釵,明顯身份尊貴。陸續從人羣中追上來丫鬟僕從,見狀面色大變,紛紛上前,僕從擋視線,丫鬟護小姐。
“我知道他是誰!不用你說!沒有你們這麼作踐人的!”
小姐聲音哽咽,護犢子似得將人抱的緊緊地。
老鴇為難,“這……”
一名年紀尚長的丫鬟快速用斗篷蓋住二人,沉面走到老鴇前:“我家小姐心善,不忍看到有人受苦,但也知你出於無奈,不會為難你,人我們先帶走了,稍後會有人去與你分說。”
說着,袖中取出一塊牌子遞過去,老鴇一看,面色大變,瞬間變得更為恭敬,雙手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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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心善,是他的造化。”
一行人呼啦啦的全部離開,老鴇也急匆匆的轉身上車,車伕駕馬離去。
轉瞬間,原地只剩一片空地。
百姓面面相覷,有人感嘆:“這誰家小姐,真是心善。”
有人輕嗤一聲:“誰家正經小姐會與小倌兒勾連?”
“我怎麼瞧着……像是時家……”
“什麼?文淵國公府的那個時家嗎?”
“啊!不是不是,我什麼都沒說!”
街道再度恢復行走熱鬧,那人如泥鰍一溜煙消失在人羣中。
茶樓二樓,看完整場的宋煙垂眸,半晌輕笑。
原來如此。
前世權傾朝野、與時霆分庭抗禮、最後射殺鎮北王、登基為帝的榮親王,竟真的——當過小倌兒。
宋煙眼底閃過一抹興奮,隨後猛然站起,匆匆往外行。
一邊走,一邊安排秋分去找幾個人在晚上蹲守亂葬崗。
這位雖然現在被時家小姐帶回去,可晚上就會被打個半死丟出去,隨意的丟在亂葬崗。當時這事鬧出來,還是聽說時家小姐因為一個小倌兒鬧絕食,鬧的沸沸揚揚。
後來這消息就被壓了下去,沒多久,老榮親王府就多了一位世子,專與時霆作對。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尤其這位是笑到最後的贏家。
回到侯府,被侯爺和侯夫人叫去,打探她在皇宮與太后說了些什麼。
宋煙淺笑:“父親勿怪,不可妄議太后,恕女兒不能說。”
侯爺哽住。
侯夫人說:“只是咱們自家人關起門來說的話,如何會叫太后知道?煙兒莫不是與父母生分,不想說?”
侯爺沉了臉。
宋煙無奈看侯夫人:“隔牆有耳,廚房一個小小管事都能出紕漏。”
侯夫人噎住。
宋煙告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