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正院,卻是將與太后說的話,告訴了祖母。
祖母一聽會給她正經封號,還給她賜住公主府邸,瞬間老眼含淚,不斷的念着“阿彌陀佛”。
宋煙聽見,又說:
“選個日子,我們去廟裏還願吧。”
祖母眼睛一亮,隨後猶豫:“可你母親說……”祖母不懼侯夫人,可害怕對宋煙有影響。
宋煙握緊手:“我今日進宮見了太后,太后也說該是家人心誠,才換我平安歸來,是該去還願的。”
祖母激動:“當真?太后娘娘當真如此說?”
宋煙含笑點頭,目光悠悠。
上一世寺廟還願被人利用,霜降和秋分慘死,所以她一直牴觸。可祖母心心念念,她又怎忍心拂了祖母的心意?
再說,壞事,如果換個思路,何嘗不會變成好事?
祖母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太后娘娘仁善慈懷,佛祖一定會保佑她的!”
與祖母說了些話,回了東暖閣。
一夜無話,清晨醒來,霜降秋分進來,一邊伺候一邊稟報。
“亂葬崗救回來的人被安排在客棧,請醫問藥,如今已經醒來,主子是否要見?”
宋煙點頭。
與祖母吃了早膳,離開東正院,一路來到大門處,迎面撞上林蘇,對方笑意銀銀,彷彿她們之前的齷齪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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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這是要出去?正好我要去時家看望時家妹妹,馬車已備好,不若表妹同我一起去?”
儼然她才是當家主人的做派,順便透露她和時家如今關係親近。
宋煙也笑的溫婉:“表姐有心了,只是備馬駕車這種事交給僕從去做就好了,表姐雖不是我宋府正經小姐,但好歹也是沾親帶故的表小姐,這要傳出去,人家會說我侯府不厚道,把客人當僕從使。”
看着林蘇的手一瞬攥緊,宋煙笑的更甜,轉身揚長而去。
大門外停着掛着侯府標記的馬車,宋煙乾脆直接上去。
剛上馬車,就聽車外傳來林蘇急切聲音:
“表妹,你要獨去文淵國公府?”
不待回答,就聽另一道聲音怒吼:
“停下!”
一人氣勢洶洶行來。
車內宋煙聽到聲音,雙拳一瞬攥緊。
車門被踢開,陽光斑駁,將哥哥宋新的臉刻畫的熟悉又陌生。
埋藏的記憶復甦,曾經為了逗她一笑,湖中撈魚、房頂放紙鳶、深夜放煙花的哥哥變得鮮明。
沒等她心口悸動,怔忪伸手想要觸摸,就被一只大手拽住前襟,大力拖拽。
記憶中溫和愛笑的陽光少年瞬間消散,成了冷峻怒容的成熟男人。
“我當你這四年好歹能變得聰明一些,卻沒想到還是如此蠢笨不堪,你自甘下踐,厚顏無恥,還要纏上時霆,那是你的事,但你別牽累青雲侯府。”
最後一節音落,宋煙被大力向後一推,撞到箱壁。
“碰!”
車身晃了幾晃。
宋新冷哼一聲,滿是厭惡,“別再給我裝無辜裝脆弱,我現在不吃你那套。虧的我聽說你回來,一下值就急急忙忙趕回來,結果就聽到你不要臉的話!那文淵國公府,是你能去的地方嗎?你當你真的是公主?不要自取其辱了,你如今不過殘花敗柳,你怎敢,又怎配,再踏足那國公府大門?”
碰撞的力道很大,脊背的疼痛陣陣傳來。
宋煙依靠着箱壁,眼睛微闔。
是了!
這才是宋新。
厭惡又刻薄。
又因莫須有的災星名頭,強壓着她,在暴雨中一跪一叩首的走完一千階梯。
更是為了宋府的榮華富貴,聯合時霆親手將她送入絕境。
她緩緩睜眼,目及那憎惡痛恨的視線,扯出一抹諷刺的笑。
終究那夢中的陽光少年,再無蹤影,愛她疼她的哥哥,面目全非。
她收起所有情緒,坐直,手撐着箱壁,身子前傾,輕聲低語:
“我親愛的哥哥,本該嫁去時家的,是誰?讓我成為如今這殘花敗柳的,又是誰?你說我不配在踏足國公府大門,那請問,誰又配?嗯?”
逼近的容顏,姝麗絕代,豔比花嬌。
雙臂撐開,上身前傾,儀態威嚴沉穩,氣質凜然強勢。
分明是宋煙,卻又不像宋煙。
細究,卻是那雙冷眸。
曾經眸含秋水,望着他時總是孺慕渴求,可如今,卻似蘊含雷電,銳利威嚴,讓人望而生畏。
可很快,宋新回神,從而更怒:
“你是在詰問我?我是你兄長,你眼中還有沒有長幼尊卑了?”
宋煙輕嗤一聲,擡手,按在宋新胸口,用力一推。
宋新身子毫無防備的後仰,眸光驚愕,視線中絕色容顏遠離,“砰”,他重重摔在地面。
宋煙那雙冰冷眼眸含着諷刺,居高臨下:
“尊卑?你們還真是一家人啊,但很可惜,拜你所賜,命硬沒死,如今,我為尊,你為卑!”
說完,轉身踏入車內。
秋分揚起馬鞭:“駕!”
林蘇撲到宋新身邊攙扶,“哥哥……”
宋新站起,目光狠厲又厭惡的注視車駕遠去。
離開侯府,宋煙車架先去了芳華閣,賣首飾珠寶的店鋪,她的店鋪。
換衣,從後門出,低調前往客棧。
宋煙見到人,差點沒敢認。
昨日驚鴻一瞥,少年絕美姿容,如今面目全非,全身是傷,被包裹的嚴嚴實實,躺在牀上一動不動,連呼吸起伏都沒有,讓人懷疑人是不是還活着。
室內還有秋分安排的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拘謹的站在旁邊。
秋分說是她從乞丐羣裏挑出來的,簽了賣身契。
目前他們的人都被管控,也只有從外重新找人。
“人醒着,只是動不了。”
少年說。
宋煙上前。
果然就見包裹嚴實的頭臉上,露出來的眼睛遲緩的轉過來,與她對視。
“……”
這時家下手還真是夠狠的,也不怪這位未來的榮親王像是瘋狗一樣,逮着時家狂咬。
此番模樣,也沒辦法溝通。
宋煙說:“我與時家有仇,讓人盯着時家,救你是機緣巧合,不過也不是白救,日後需要你為我做事,你同意就眨一下眼,不同意眨兩下。”
沒等對方動作,又說:“當然,你不同意,我就不救了,我不做賠本買賣。”
對方似乎因為她說的話怔住,茫然對視片刻,輕輕眨了一下眼。
宋煙再次確定的問:“同意?”
眼睛又眨了一下。
宋煙頷首,對旁邊少年說:“照顧好他。”
少年忙點頭。
宋煙又對未來的榮親王說:“你先在客棧住兩天修養身體,等身體能動了,我在另外安排你們的住處。”
對方又眨了眨眼。
宋煙這才離去。
重新回到芳華閣,換衣,上車,回到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