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暖閣,霜降從外進來。
宋煙問:“甜湯呢?”
霜降:“被李嬤嬤失手撒了。”
宋煙身子泄勁,怔怔的看着跳動的燭火。
她知道上一世祖母的猝然死亡有蹊蹺,所以重生回來以後,第一時間就把控了東正院上上下下的所有人。
請府醫每天為祖母請平安脈,嚴格檢查祖母的吃穿用度。
她嚴格防守,懷疑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懷疑過李嬤嬤。
那是與祖母從總角到知命,度過四十多個春秋的人。
不是親人,甚似親人。
可偏偏……
她不願意懷疑,可又無法自欺欺人。
李嬤嬤,有問題。
宋煙閉眼,許久,睜開。
“霜降,看好祖母,”頓了頓,聲音沉重,“盯着李嬤嬤,如果她往西正院去,就直接把人控制住。”
“另外秋分,你去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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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她回府沒多久,祖母突然病重,東暖閣同時着火,那時候住在東暖閣的林蘇受傷,她被指災星。
侯夫人要將她送往鄉下的莊子,在她據理力爭後捂着胸口裝被她氣暈,醒來後又說可能是因為她回來沒去廟裏還願,所以佛祖怪罪,才讓她如今這般行事,府裏壞事不斷,要讓她去奉國寺還願。
她不想再與侯夫人僵持下去,遂了侯夫人的意。
也是那一次“還願”,她災星名頭傳揚出去,最後在回府途中,遭遇百姓圍攻,霜降和秋分為護她,雙亡。
而她身體也從那時起日漸衰敗,最後被灌毒酒的時候,連掙扎都做不到,無聲死亡,侯府連給她發喪都沒有。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夜半時分,先是霜降過來,說李嬤嬤的確想往西正院去,被她抓住,如今關在柴房,讓人看守。
宋煙不放心,讓霜降親自看守,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過了沒多久,秋分匆匆進來:“主子料事如神,果然有人跑來放火,被我打暈丟在表小姐住的梅芳園,順便點了一把火,這會估計燒起來了。”
宋煙身子一頓:她前世懷疑過那場火是不是意外,叮囑秋分也只是以防萬一,卻沒想到,真是人為。
想到這,她冷笑一聲。自導自演一場火,對祖母動手,讓祖母病重,再摻雜點其他或真或假的壞事情,最後由奉國寺的住持,妄度大師出面,坐實她不詳災星的名頭,故意引得百姓惶恐,對她圍堵。
先處理掉她的幫手,霜降和秋分,再借由虔誠跪佛為由,跪完一千階梯,搞垮她的身體,讓她徹底成了瘸子。
真是好一齣連環算計。
費盡心思。
她上一世,輸的可真不冤。
以有心算無心,她不輸誰輸?
思索間,遠處傳來嘈雜聲。
“走,去看看!”
剛出了東暖閣,就見霜降過來。
“老夫人已經醒來。”
還是被吵醒了。
宋煙剛要擡腳,就見祖母走出。
“煙煙,你也起來了?”
不待宋煙回答,又說:“起來也好,走,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宋煙不語,攙扶祖母。
梅芳園位於西正院的右後方,很近,是侯府僅次於東、西正院外最好的院子。
侯夫人疼林蘇,離開東暖閣,馬上就給挑了最好最大還有一個湖的梅芳園。
宋煙不為所動,祖母沉着臉,沿路走過來,突然說:
“不知道的,還真當這是在養親女兒,也不知這侯府到底是姓宋還是姓林。”
以前沒人覺得有問題,是因為林蘇林家是南國首屈一指的富戶,日常豪奢,出手闊綽,收買了侯府上下。
祖母那時候只帶着宋煙過自己的小日子,宋煙自己又爭氣,和親前就被太后誇讚,成為京城閨秀之首,祖母更不在意一個表小姐在府內如何。
後來宋煙和親,祖母更是沒了精氣神。
如今,卻是不一樣了。
宋煙想:侯夫人姓蘇,林蘇姓林,還真是明目張膽。
此時已經到了梅芳園。
火光漫天,丫鬟僕從腳步匆匆的從湖裏舀水滅火。
雖然人工湖不大,但也是在院外的。來來回回舀水要多走一段路。
祖母沉聲問:“為何不從門海處打水?”
門海,也叫吉祥缸,院子裏擺在各處承接雨水,也是防火的一個重要設施。
聲音驚動不遠處的侯爺等人。
此時侯夫人正抱着略顯狼狽的林蘇安慰。
聽到聲音猛地回頭,突然把林蘇交給宋滿,轉身大踏步走過來,揚手就要往宋煙臉上打。
秋分瞬間出手攔住。
侯夫人怒吼:“都是你個禍害!你一回來家裏就不得安穩,先是你兄長因你受罰,現在更是差點要了蘇兒的命,你簡直就是災星!”
氣的失去理智,口不擇言一般。
祖母怒喝:“你瘋了嗎?胡說八道什麼?當我是死了嗎?”
侯夫人氣不消,扭頭看祖母:“母親,您還偏袒這個災星?如果不是她,您的身體怎麼會變差?蘇兒原本住在東暖閣孝敬您,好好的,就是因為她,非要搶,逼着蘇兒搬出來,剛住進梅芳園,就差點被火燒!這一切就是因為她!”
宋煙此時覺得好笑,她也真笑了。
“你還敢笑?”侯府人更怒。
宋煙笑的無奈,看祖母:“原來真是不被喜歡的人,連呼吸都是錯。”
說着擡頭,略過侯夫人,看侯爺。
“梅芳園走水,都能怪到我頭上?”
隨後才看侯夫人:“母親,您就算再不喜我,也該拿出點讓人信服的理由來。”
“你還狡辯?”
“母親您都要我死了,還不讓我分說兩句嗎?”
祖母氣的不輕:“你是煙兒的親生母親,卻說她是災星,你是真的想要她死嗎?”
名聲大於一切,一旦災星的名頭傳出去,那宋煙也就不用活了。
侯夫人咬牙切齒,“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你回來,哪至於有這些事發生!”
宋煙失笑,看着侯夫人,神情認真:“母親說錯了!正是因為我回來,才救了咱們府!我是咱們府的福星呢!”
大言不慚。
侯夫人還要再說,勢必要把“災星”這個名頭死死扣在宋煙的頭上。
本來燒的東暖閣莫名其妙變成了梅芳園,而原本應該昏迷不醒的老夫人,如今卻生龍活虎的站在自己面前,事態已經完全脫離她掌控,如今卻不能再有差池了。
可下一秒,就聽宋煙說:“正是因為我是福星,所以咱們宋府才能封侯;也因為我是福星,所以因為我的回來,祖母的身體開始日漸硬朗,我們侯府也會蒸蒸日上。”
